对，是未婚夫妻

保安的视线扫过来，只是下意识的一眼，连停留都算不上。

江书怜却下意识上前一步，挽住了安卿鱼的手臂。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搭上去了，指腹贴着他衬衫的袖口，隔着一层薄薄的料子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轮廓。

雪莱比她反应还快，小爪子一蹬，从她怀里溜下去，钻进次元空间里，尾巴尖最后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安卿鱼反而显得很冷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掌心覆上来的时候很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然后他迈步，带着她往金店走去。

江书怜还没考虑好。

按理说她还有其他方案。

空间里还有几瓶能让人短暂改变容貌的药剂，也可以找家当铺把金条拆碎了分批出手，甚至可以直接去黑市——如果这个世界有黑市的话。但那些都太麻烦。

她现在还没上官方户口，昨晚放出去的萤虫带回来的消息说，之前遇到的那个带刀大叔是官方人员，守夜人，听起来像是个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官方组织。

在外面用魔法，万一被盯上，后续麻烦太多。

等她回神的时候，已经和安卿鱼走到了金店门口。

两个人很默契，对保安笑了笑，步子没停，径直走向柜台。

嘴里说的话声音不大，也不算小，刚好能让柜员听到。

安卿鱼嘴里说着什么“订婚宴在哪办”“长辈那边怎么安排”，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手也轻轻拉着她的手，指腹搭在她腕骨上，松松的，不紧。

江书怜脸上表情不变。

只不过悄悄用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住他腰侧的软肉，拧了一下。力道不轻，眼神示意他：戏不要太过了。

安卿鱼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脸上表情丝毫不变。

他甚至偏过头对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得恰到好处，在柜员八卦的眼神中，将她手上的几只金镯子取下来，放在柜台上。

“麻烦了，帮我看看多少克，你们这里收吗？”

他说完，侧头看了江书怜一眼。

“对啊，”江书怜反应迅速，立马接了一嘴，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镯子，撇了撇嘴，“这个样式也不好看，到时候卖了重新买新的。”

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在嫌弃未婚夫挑首饰的眼光。

柜员拿起金镯子去检测，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称重、验纯度，流程走得很快，柜员一边操作一边顺口闲聊：“你们是什么关系啊？看着感情这么好。”

“要准备订婚的未婚夫妻。”安卿鱼回答。

江书怜都没注意听。

她已经融入身份了，在金店里逛起来。

玻璃柜台一排一排地看，指尖点着玻璃面，偶尔凑近去看某条项链的吊坠，或者拿起一枚戒指在灯下转一圈。

步子慢悠悠的，白色卷发从肩头滑下来，衬着那张成熟了不少的脸，看起来就是个正在挑婚饰的年轻女人。

安卿鱼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看到她多看两眼的就记下来。

哪条项链她拿起来又放回去，哪枚戒指她转了超过三秒，他都记着。

柜员听到他的回答，一脸了然。

难怪会拿金饰来卖，订婚的话长辈都会给一些礼金，手头紧很正常。

她没再多问，手脚麻利地称重计价，最后报了个数，把钱转了过来。

两人没花多久就拿到了钱，离开金店。

出门的时候，江书怜心情很好。

她把手机收好，挽着安卿鱼的手臂还没松开，步子轻快，白卷发在阳光底下甩来甩去。

她并不打算计较安卿鱼刚才演戏太过的事——未婚夫妻，亏他想得出来——毕竟结果不错，钱到手了，也没引起什么麻烦。

她拉着他就往旁边的数码城走。

“走，去买相机。”

安卿鱼被她拽着，步子跟上去，目光落在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只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好。”他说。

……

说实话，江书怜对电子产品了解不多。

在她那边，电子物品几乎都是智械一族的天下。

拍照记录用的是有生命的“忆晶虫”，一种拇指大的半透明虫子，会飞到你面前，复眼对准你，腹部发出微光，咔嚓一声，画面就印在它背上了。

问题是每拍一张都要付费，而且忆晶虫有脾气，光线不好不拍，表情不好不拍，拍完还要喂它吃蜜糖浆。

她小时候攒了半年零花钱，拍了一张跟妈咪的合影，结果虫子嫌她笑得太傻，把画面吐出来重拍了三次。

所以挑选相机的重担，全落在安卿鱼身上。

数码城里灯光白晃晃的，柜台一排接一排，各种型号的相机摆在玻璃后面，参数表密密麻麻。

江书怜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按钮和旋钮，脑袋里一片空白。

安卿鱼倒是自在，弯着腰一个一个看过去，偶尔拿起来试一下手感，掂一掂重量，又放回去。他挑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两台：一台拍立得，小巧，即拍即出片；一台数码相机，性能好，能拍视频。

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大盒相纸，塞进购物篮里。

付款的时候，江书怜掏出手机想扫码，安卿鱼先一步把手机递了过去，付款码已经调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想了想，她的钱都在他卡里，谁付都一样。

于是把手机收回去，没再争。

然后她就开始拍了。

一手拿着拍立得，一手搂住安卿鱼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一带。

安卿鱼还没反应过来，咔嚓一声，闪光灯亮了一下，相纸从相机顶部慢慢吐出来。

江书怜松开他，捏着相纸的一角甩了甩，等画面慢慢浮出来——两个人，一个白卷发，一个黑短发，肩膀挨着肩膀，她的嘴角翘着，他的表情有点愣，眼镜片上还映着闪光灯的白点。

“第一张。”她满意地看了看，把相纸塞进外套口袋里。

然后她就开启了拍拍拍模式。

拉着安卿鱼从街头拍到街尾。

路过水果摊，她举着拍立得对着他，他刚想摆出个正经表情，她忽然从旁边拿起一个橘子顶在头上，他嘴角一弯，咔嚓。

路过卖气球的老人，她让安卿鱼站在气球堆里，他刚扶好眼镜，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腰，他躲了一下，咔嚓。

路过一面涂鸦墙，她拉着他蹲在墙根，他刚调整好坐姿，她突然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你脸上有东西”，他一偏头，咔嚓。

安卿鱼稍微想表现出稳重一点，就会被江书怜逗得立马破功。

到了后来，他干脆放弃表情管理，该笑就笑，该躲就躲，偶尔还反击一下——在她拍他的时候伸手去挡镜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按下来，咔嚓。

一大盒相纸，用去了三分之一。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人走累了，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江书怜靠着椅背，腿伸出去，脚踝交叠，拍立得挂在脖子上，相纸盒搁在膝盖上，白卷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也不管，眯着眼看远处的夕阳。

安卿鱼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台数码相机。

他捣鼓了一会儿，插上内存卡，调成摄像模式，然后举起来，镜头对准她，江书怜正偏着头看夕阳，侧脸被橘色的光勾出一道轮廓，白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没注意到他在拍，自顾自地举起拍立得，对着路边的烤肠摊拍了一张，然后低头看相纸慢慢显影，嘴角弯着。

安卿鱼看着屏幕里的她。

镜头里，整条街都是模糊的，暖色的光晕散在背景里，只有她是清晰的，她低头看相纸的样子，她抬手撩头发的样子，她对着烤肠摊咽口水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拍摄的人对画面中的人充满喜爱的时候，画面真的会不一样。

在他的镜头里，在周围所有行人和摊位中间，只有她在发光。

江书怜刚拍完，转过身要叫他过来看，结果一偏头，就看到他举着相机对着自己。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眯起来。

“好啊，小同学，”她从长椅上弹起来，伸手就去抓他，“你真的太坏了，竟然偷拍我！”

安卿鱼没躲。

他把相机抬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扶着镜头，江书怜扑过来，手够不到相机，整个人几乎撞进他怀里。

她的额头碰到他的下巴，白色卷发扫过他的脖子，带着洗发水和护发油的淡淡香气。

他低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弯了一下。

“抱歉。”他说，语气毫无歉意。

“你——”

“真的抱歉。”

“你一点都不抱歉！”

“嗯。”他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点，“是不太抱歉。”

江书怜仰着头瞪他，红眸在路灯底下亮得厉害，她踮了踮脚，又伸手去够相机，安卿鱼把相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举得更高了。

她够不着，干脆抓住他抬高的那只手臂往下拽，他顺着她的力道低了低头，相机还是稳稳地举着。

“给我看看。”她命令道。

“等会儿。”

“现在。”

“再拍一张。”

“安卿鱼——你好幼稚。”

他低头看她，她正仰着头，眉头微微蹙着，嘴抿着，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相机放下来，递到她面前。

“看吧。”

江书怜松开他的手臂，凑过去看屏幕，视频还在录，画面里是她刚才在夕阳下拍烤肠摊的样子，白色卷发被风吹起来，侧脸暖融融的。

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拍得还行。”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把相机收好，把旁边两个橘子揣到兜里。

“嗯。”他说，“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