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窥狂？

安卿鱼本来只是放学路过。

美食街的喧闹跟他没什么关系，往常遇到人多的地方，他习惯性地绕开——人多意味着噪音，意味着无意义的社交，意味着要应付一堆他不感兴趣的话题。但今天不一样。

脚步在街口顿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某种说不清的直觉拽住了他，像一根细细的线拴在肋骨上，轻轻一扯。

他停下脚步，驻足，朝人群中央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

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又重又急，像有人在里面敲了一记鼓。

白色的卷发在路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下意识眯起眼去辨认——发根是白的，睫毛和眉毛也是白的，在周围深色头发的脑袋里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红的，红得通透，像两颗刚从矿石里剥出来的红宝石，折射着奶茶店招牌的暖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分析。

头发，真的…睫毛，真的…眉毛，真的…瞳孔颜色均匀，没有美瞳边缘的晕染。可能是某种基因病——但几率不大。

一般的基因病都伴随着某种缺陷，白化病会畏光，虹膜异色症往往伴随听力问题，可眼前这个人，站在灯光底下坦然自若，红眼睛亮得毫不避讳，四肢修长有力，姿态放松，没有任何缺陷的痕迹。

那她是什么？

安卿鱼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呼吸快了一拍。迷雾？还是全新基因的新人类？不管是哪种，都值得研究。

或许他能要到一根头发，就一根，回去做基因测序——但直接上去问“能给我一根你的头发吗”，是不是太奇怪了？对方大概会把他当变态。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可能太灼热了，像聚光灯一样直直打在人家身上，于是他挪开目光，退到旁边的章鱼小丸子摊前，站定，随手往菜单上指了一下。

摊主小姐姐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欲言又止。

“……芥末味的，你确定？”

安卿鱼点了点头，眼睛的余光还黏在奶茶店门口那个白头发的身影上。

小姐姐张了张嘴，最后选择尊重他的口味，熟练地翻动铁板上的丸子，刷酱，撒料，装盒，递给他：“小心品尝。”

安卿鱼接过章鱼小丸子，竹签扎起一颗，送到嘴边。芥末的呛味冲进鼻腔，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机械地嚼着，注意力全在另一头。

就在这时，那个女孩忽然动了——她站起来，把空杯子丢进垃圾桶，跟奶茶店店长挥了挥手，转身往旁边公园小路走去。

她察觉到了。

安卿鱼把竹签往盒子里一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路灯的光，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亮色。他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公园小路很安静，两旁种着老樟树，树冠在头顶合拢，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白斑。他走得不快，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呼吸放得很轻。

拐过一个弯，他停住了。

江书怜坐在秋千上，背靠着铁链，两条腿悬着，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秋千慢悠悠地晃，她歪着头看他，红眼睛在树影里亮得有些过分，嘴角甚至勾了一点弧度。

被发现了啊。

安卿鱼站在几步外，手里还端着那盒章鱼小丸子，镜片后面的眼睛和她对上。他不觉得尴尬，也不觉得慌。相反，胸腔里那根细线绷得更紧了，带着一种奇异的、从胃底升上来的兴奋，顺着脊柱一路爬到后脑勺。

他弯了弯嘴角，往前迈了一步。

“抱歉，我有吓到你吗？”

明明是句道歉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了味道——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着点试探的兴致，又像在确认什么有趣的事。

公园的月光落在他脸上，镜片反了一瞬，遮住了后面的眼神。

江书怜抬眸看着走近的少年，没动。

说实话，换个人用那种眼神看她，又跟了她一路，她大概已经把人冻成冰雕或者扔进次元空间里关着了。

但眼前这个——她上下扫了他一眼，镜片、白衬衫、书包带子还搭在一边肩上，看着像刚从晚自习逃出来的高中生。

嗯，脸不错。

她在心里很公正地评价了一句。

颜值给他的话加了很大的分，不然就他刚才的行为，妥妥的变态，报警都不冤枉。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她眯了眯眼，打量他周身若有若无的气息。

诡谲，又璀璨，像一团还没被点燃的星云，安安静静地缩在他骨血里，却在她眼底藏不住。灵魂倒是有意思，她很久没见过这种颜色的了。

江书怜素来对好看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不管是脸还是灵魂。

总之，她没拒绝他靠近。

“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像个变态吗，小同学。”

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语气懒洋洋的，走心程度约等于零。秋千还在脚底下轻轻晃，铁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没接话。他绕过她身后，双手搭上秋千的铁链，轻轻推了一下。秋千荡出去，江书怜的白卷发被风撩起来，又落回去。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对她太不设防了。

不管是说话还是动作，都太亲近了——他平时连同学搭肩膀都会躲开，现在却主动给一个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人推秋千。这个距离，这个姿态，换做别人他早就退到三米外了。但很快他就把这点异样归结为：他想研究她，对，仅此而已，她身上有太多未知，他太想弄明白了。

“……所以我说了抱歉。”他低声补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找台阶。

江书怜没回头，秋千慢下来，她脚尖点地，停住。偏过头，从肩膀上方看了他一眼，红眼睛在树影里转了转，像在掂量什么。

眼前这个少年，能力还没开发，连门槛都没摸到，威胁程度——她在心里排了一下——大概还不如一只火犀鸟。

至少火犀鸟还会喷火，他现在顶多会推秋千，而且刚才跟了她一路，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看，都看了她一路了。

不是坏人。

她得出这个结论，然后开口：“我原谅你了。”

“所以今晚我可以住你家吗？”

安卿鱼推秋千的手停住了。

“现在就出发吧，你家远不远……”

“……好。”

他下意识点了头，脑子还停在上一句。

等等。

“……去我家？”

他推眼镜的动作快了一拍，镜框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他本来还在想用什么理由让她自愿给根头发，比如“我最近在做生物课题，能不能提供一份样本，有偿”，措辞都还没组织好，结果对方直接跳到了住他家？

糟糕，好像被牵着鼻子走了。

“嗯哼？走吧，去你家，我没地方住。”江书怜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抬手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带路，动作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安卿鱼站在原地，脑子里的齿轮咔咔转了两圈。

带她回家……对他来说确实有利，近距离观察，随时取样，拿到头发的概率大幅上升，他可以做基因测序，可以做对比实验，可以——

“小同学，发什么呆？”

江书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已经走出两步了，回头看他，白睫毛在月光下像镀了层霜。

“……好。”

安卿鱼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快步走到前面，带路。

他租的房子在附近的老小区，走十分钟就到。一路上他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快了点，脑子里还在转——带她回家。

带她回家，这个词组在脑子里反复碾了几遍，怎么都觉得有点奇怪，但余光扫到身后那道不紧不慢的蓝色身影，他又莫名安定了下来。

算了，先回去再说。头发的事，可以慢慢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