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温知微站在东南角宿舍楼下。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薄款风衣,下身是黑色运动裤和运动鞋。出门前她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最高温度二十二度,最低十四度。夏秋之交,白天还热着,傍晚凉下来,一件风衣刚刚好。
解疏桐准时下来。
温知微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拍。
解疏桐穿了件薄款风衣,浅卡其色的,到膝盖上面。里面是件白色圆领T恤,下面是深色直筒长裤。中短发扎了低马尾,发尾垂在肩头。手里拎着一条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备用的。整个人清爽利落,站在台阶上,风衣的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
温知微看了她两秒。她以为解疏桐会穿很多。上次去医务室那件长羽绒服的阵仗还留在她脑子里。结果今天只是一件薄风衣,一条备用围巾。

“走。”
解疏桐把围巾搭在手臂上,走下台阶。
两个人往北门方向走。傍晚的风不凉,带着一点夏末的余温和秋天的干爽。梧桐叶在脚边打转,路灯刚亮,天边还留着一小片橘红色的光。温知微走在外侧,步子放得慢,余光扫了一眼解疏桐的右腿。步态稳当,重心均匀,看不出什么问题。

“你膝盖今天怎么样。”

“好了。走快点也没事。”

“那也别走太快。”
解疏桐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北门那条街走到尾,面馆在拐角处。门脸不大,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推门进去,热气扑面。店里坐了几桌学生,碗筷声和低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她们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温知微把菜单递给解疏桐。
解疏桐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白色T恤很素,领口微微松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她把菜单翻了一遍,点了一份招牌骨汤面,又加了一份烫青菜。温知微点了牛肉面,加了一份卤蛋。
服务员走了之后,解疏桐把那条薄围巾叠好放在桌角,端起服务员倒的热茶,吹了吹,喝了一口。温知微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店里的环境。面馆不大,墙上挂着几幅手写的菜牌,木桌木椅,桌上有醋和辣椒油。窗玻璃上的水雾被里面的人气烘着,慢慢凝成水珠往下淌。
面上来了。解疏桐的骨汤面汤色奶白,面条手擀,宽而薄,上面卧着几片青菜和半个溏心蛋。温知微的牛肉面红汤浓郁,牛肉炖得酥烂,撒了一把葱花。两个人安静地吃面。解疏桐吃面斯文,筷子夹起面条卷两圈,送进嘴里,不发出声音。温知微吃得快一些,低头呼噜呼噜的,腮帮子鼓鼓的。
吃到一半,解疏桐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起来,放进温知微碗里。

“吃了。”
温知微低头看了看那颗蛋,抬头看她。解疏桐已经继续低头吃面了,T恤领口贴着锁骨,中短发的发尾垂在碗边。温知微没说什么,把那颗蛋吃了。
吃完面,温知微结了账。推开门的时候,一阵风灌进来。
温知微打了个哆嗦。刚才在店里坐了一个小时,身上那点热气被风一吹就散了。薄风衣的料子挡不住什么,风从拉链缝隙往里钻。她缩了一下脖子,把拉链拉到顶。
解疏桐站在她旁边,风衣已经穿好了,手臂上搭着那条薄围巾。她低头看了温知微一眼。

“冷?”

“不冷。”
温知微嘴硬,但声音在风里有点抖。
解疏桐没说话。她把手臂上那条围巾拿下来,绕在温知微脖子上。动作不快,绕了一圈,在领口打了个松结。围巾是薄棉的,带着解疏桐手臂的温度和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温知微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围巾。浅灰色的,很薄,刚好挡住领口灌进来的风。

“你——你自己呢。”

“我还有风衣领子。”
解疏桐把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脖子。她偏头看了温知微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的围巾上停了一拍。

“走。”
两个人往学校走。温知微围着那条浅灰色薄围巾,风从围巾边缘漏进来一点,但比刚才好多了。解疏桐走在她旁边,风衣领口竖着,中短发的发尾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夜风不凉,吹在身上刚刚好,带着梧桐叶的干燥气味。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温知微停下来。

“围巾还你。”

“到宿舍再说。”

“你现在脖子空着。”

“风衣领子够用。”
温知微站着不动。解疏桐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路灯照着解疏桐的侧脸,风衣领口竖着,中短发别在耳后,整个人干净利落。

“走。到楼下还我。”
温知微跟上去。两个人继续走,走到解疏桐宿舍楼下,温知微把围巾解下来,递过去。解疏桐接过来,重新搭在手臂上,没围。

“你回去。”解疏桐说,“路上别把拉链拉开。”

“知道了。”
温知微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她,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小米粥。”

“还有呢。”

“你上次那个紫薯燕麦。”

“好。”
温知微点了一下头,

“明天六点十五。你多穿点,早上凉。”

“你也是。”
解疏桐看着她那件薄风衣,

“明天早上降温,换件厚的。”
温知微“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出七八步,晚风从身后吹过来,脖子后面有点空。她缩了一下脖子,又松开。风不凉,只是少了那条围巾的重量。
她走到梧桐道拐角,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她说“到楼下还我”,围巾在我脖子上围了一路。
浅灰色的,薄的。有洗衣液的味道。
她说“明天早上降温,换件厚的”。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打了一行:
明天穿那件棉服。她说要检查。
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往东北方向走。晚风从梧桐道那头吹过来,带着秋天干燥的凉意。她走得比来时快,风衣下摆在风里翻动。走到宿舍楼下,她仰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窗。灯暗着。
她上楼,进门。室友不在。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作业,写了三行。笔尖停在纸上,脑子里还留着那条浅灰色薄围巾的触感,薄棉的,软软的,贴着脖子的时候带着一点解疏桐手臂上的温度。
她放下笔,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解疏桐发来的。
解疏桐:到了?
温知微:到了。
解疏桐:明天六点十五。穿厚点。
温知微:知道了。
解疏桐:晚安。
温知微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躺下。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梧桐叶擦过玻璃。她闭上眼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