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温知微站在东南角。
解疏桐准时下来。中短发扎着低马尾,发圈还是昨天那根黑色的。她穿了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米白色羽绒马甲,右腿落地的力度均匀,站姿端正。温知微看了一眼,把袋子递过去。

“今天膝盖怎么样。”

“完全好了。不肿也不疼。”

“走路呢。”

“走三千步以内没事。”
温知微点了点头。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吃早饭。解疏桐打开小米粥的盖子,吹了三下,喝了一口。温知微坐在旁边剥橘子,今天没啃发糕,只喝了杯豆浆。她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解疏桐注意到了,但没问。
吃完早饭,温知微收拾了袋子,站起来。她今天上午没课,下午有一节。解疏桐也站起来,把保温杯收进马甲口袋。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台阶前。

“你今天有课吗。”
温知微问。

“上午没有。下午有一节。”

“那上午在宿舍?”

“嗯。改论文。”
温知微点了一下头。她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解疏桐,高马尾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走了。”
她说。

“嗯。”
温知微转身走了。走出七八步,她停下来。

“解疏桐。”

“嗯。”

“你论文那节还差多少。”

“还差最后一节。今天能写完。”

“写完了给我看看。”
解疏桐偏了偏头,看着她。

“你帮我看?”

“嗯。你帮我改过。我也能看。”
解疏桐笑了一下,很轻。

“好。下午给你看。”
温知微点了点头,继续走了。解疏桐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道拐角,才转身进了楼门。
下午两点,解疏桐把论文最后一节写完,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保存。她拿起手机,给温知微发了一条消息。
解疏桐:写完了。你过来?
对面回得很快。
温知微:十分钟。
解疏桐把稿纸收拢,在桌上码齐。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开衫,里面是件白色圆领T恤,头发松松散着,没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换衣服。温知微又不是没见过她穿开衫。
十分钟后,门敲响了。

“进来。”
温知微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宽松卫衣,高马尾扎得紧,手里拎着一袋砂糖橘。她把橘子放在桌上,拖过那张空椅子坐下来。

“稿子呢。”
解疏桐把一沓稿纸递过去。温知微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她的目光从标题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移,读得很慢,嘴唇微微抿着。解疏桐坐在旁边,翻着自己的资料书,但余光一直落在温知微脸上。
温知微读了三页,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读完了。她把稿纸合上,放在桌上。

“写得好。”
她说。

“哪里好。”

“结论。你把前面几节串得很紧。比我的读书笔记强。”
解疏桐看着她。温知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客套。她低头看了看那沓稿纸,又抬头看解疏桐。

“我没什么能改的。”
温知微说,

“你写得比我好。”

“你读书笔记导员还表扬了。”

“那是你改的。”
解疏桐没接话。她把稿纸从桌上拿回来,叠好,放在一旁。然后她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半递给温知微。温知微接过来,一瓣一瓣地吃。

“你昨天在稿纸上写了什么。”
解疏桐忽然开口。
温知微嘴里的橘子差点噎住。她咽下去,看着解疏桐。

“你怎么知道我写了。”

“你昨天把稿子翻到最后一页,笔帽摘了。我关灯之前看了一眼,墨点旁边多了一行字。”
温知微的耳尖开始泛红。她低头掰橘子瓣,把白色的橘络撕掉,动作很慢。

“没写什么。”

“温知微。”

“就一行字。”

“写的什么。”
温知微不说话。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她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两只手在膝盖上擦了擦。

“下次请你吃什么。”
她说。
解疏桐偏了偏头。

“你写的是这个?”

“嗯。”
解疏桐看着她。温知微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高马尾垂在肩后,碎发被别在耳后。她盯着桌面看,耳朵尖红得透亮,但表情强撑着冷淡,嘴唇抿成一条线。
解疏桐靠在椅背上,中短发垂在肩头,奶白色开衫的领口微微敞着。她看着温知微,嘴角慢慢弯起来。

“所以你昨晚想了很久。”
她说。

“没有。”

“那你怎么会写这个。”

“随手写的。”

“随手写的,为什么撕橘络撕了五分钟。”
温知微抬起头瞪她。解疏桐坐在旁边,目光温温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她中短发披散着,奶白色开衫衬得整个人柔和又干净。温知微瞪了她两秒,把目光拽回桌面。

“你管我撕多久。”

“不管。”
解疏桐从桌上拿起另一个橘子,慢慢剥开,

“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下次请我吃什么。”
温知微愣了一拍。她偏过头看解疏桐。解疏桐正低头剥橘子,指甲掐进橘皮里,动作很慢。她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过来。温知微接住,没吃,捏在手里。

“你愿意去?”

“你请我就去。”
温知微把橘子瓣捏了又捏,指尖沾了橘皮的汁水,凉丝丝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忽然开口。

“你膝盖好了之后,可以走远一点。北门那边还有家面馆,手擀面,汤底是骨头熬的。你膝盖刚好,喝汤补钙。”
解疏桐咬了一瓣橘子,嚼完。

“好。”

“或者南门那边有家蒸菜,清淡。不辣。”

“好。”

“还有东门的那个砂锅粥,和昨天的火锅不一样,是潮汕的——”

“温知微。”

解疏桐打断她。
温知微停住。
解疏桐把手里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偏过身看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解疏桐中短发的发尾垂在肩头,奶白色开衫的袖口蹭着温知微的卫衣袖口。她看着温知微的眼睛,目光平缓温柔,像深秋午后落在窗台上的阳光。

“你一个个请。不用一次想完。”
温知微捏着橘子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耳尖红透了。

“那明天。面馆。”

“好。”
温知微站起来,把没吃的橘子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她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解疏桐坐在椅子上,中短发披散着,奶白色开衫松松地搭着,正低头把桌上的橘子皮收进垃圾桶。动作随意自然,像是在收拾自己家。
温知微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她猜到了。知道我在稿纸上写了下次吃什么。
她愿意去。面馆。明天。
她让我一个个请。不用一次想完。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打了一行:
明天面馆。后天蒸菜。大后天砂锅粥。
她说的。一个个请。
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往东北方向走。下午的阳光从梧桐道尽头照过来,暖融融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高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卫衣帽子堆在颈后。她走出十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窗帘开着,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窗边走动,中短发的轮廓,手里拎着垃圾袋,大概是去扔橘子皮。
温知微收回目光,继续走。步子比来时快。嘴角压了压,没压住。1
细节处理很细腻。。。。 磕到了。。。。 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