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流言蚀骨，心生退意

仁合胸外科的流言，像深秋的冷雨，连绵不绝，无孔不入。

自杨帆数次当众打压、刻意疏离后，科室里的风言风语变得愈发难听。从前大家只是隐晦揣测，如今所有人都笃定，是苏晚自作多情、攀附前辈，被杨帆刻意敲打、刻意划清界限。

“还以为多受偏爱，原来只是她自己贴上去。”

“规培生不好好干活，净想走歪路。”

“杨医生最讲原则，肯定是被她缠得没办法，才一次次当众训她。”

细碎的议论无处不在。走廊、护士站、茶水间，甚至病房过道，只要她转身离开，身后必然响起压低的窃窃私语。那些话不刺耳、不激烈，却像细密的针，日日扎进骨头里，蚀骨难熬。

苏晚从前不怕辛苦，不怕熬夜，不怕手术台上的生死惊险。她哪怕被家属刁难、被病患误解，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可她扛不住日复一日的孤立与诋毁，扛不住全世界都以为她痴心妄想、纠缠不休的难堪。

最让她彻底疲惫的，是杨帆永远不变的冷漠。

他依旧公事公办，眼神从不为她停留半秒，语气永远冰冷严苛。哪怕她加班到深夜，一遍遍打磨病历、复盘手术，累到眼底发红，他路过办公室，也只会淡淡瞥一眼，毫无波澜。

从前那些无人知晓的温柔、深夜的安抚、私下的偏爱，仿佛从未存在过。

所有人都觉得，杨帆早已避嫌彻底，唯独苏晚不死心。

连科室温和的护士长都悄悄拉过她，语气带着无奈与规劝：“小晚，听话，别耗着。你还年轻，前途光明，没必要把自己名声耗在说不清的纠葛里。杨医生前程太稳，你们不合适，也不可能。”

句句属实，句句戳心。

夜里值夜班，空荡的长廊只剩冰冷灯光。监护仪滴滴作响，秋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冷得人浑身发颤。

苏晚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第一次生出想要放弃的念头。

她喜欢杨帆，从来不是贪图捷径、寻求偏爱。她是见过他手术台上的仁心，见过他私下的温柔，见过他隐忍的责任，才义无反顾心动。

可这段感情太苦了。

要藏、要忍、要被误解、要被唾骂，还要心甘情愿承受爱人的刻意伤害。

她理解他的身不由己，理解他的避嫌苦衷，可理解不代表能够永远承受。

她也是普通人，会委屈、会疲惫、会难过，会在无数次冷漠对待后，慢慢耗尽所有热忱。

她开始想，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动心。

医患无朝夕，职场无私情。

他们隔着上下级的身份，隔着世俗的规矩，隔着人言可畏的山海，本就是一场无望的执念。

与其日日煎熬、两两相伤，不如就此收手，退回彻底的师生、同事关系。

不再期盼私下的温柔，不再贪恋片刻的偏爱，不再为他的冷漠难过，不再为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自我内耗。

爱意太轻，扛不住满城流言。

初心太纯，撑不住次次疏离。

那晚夜色极冷，苏晚在心里，悄悄动了放下杨帆的念头。

一腔热烈心动，终是快要熬到尽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