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胭脂铺的麻烦一日比一日棘手。
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无赖进店,假意挑选脂粉,不断挑拣刁难,随口贬低货品,搅扰其他客人。温令兰耐着性子好言应对,可对方得寸进尺,后来索性成群结队涌入铺中,高声喧哗,故意打翻桌上摆放的香膏小样,吓得前来买脂粉的女客纷纷转身离去。
短短几日,铺面客流锐减,原本红火的生意瞬间冷清大半。温令兰心中焦急,却不敢贸然和地痞正面冲突,只能一边稳住铺面,一边加急写信,派人送到沈府知春阁。
沈清棠读完信,心中已经确定,背后主使便是柳婉茹。流言无法摧毁她的名声,便转而从她的产业下手,只要铺面持续亏损,佃户听闻铺面出事,也会人心浮动,田庄的管理也会跟着受影响。一旦产业受损,她手里的底气便会大打折扣。
“枕书,立刻回信给温令兰。”沈清棠提笔,一边书写一边吩咐,“第一,往后但凡无赖上门寻衅,不要和他们争吵争辩,让店里伙计悄悄记下每个人的样貌特征,尽量寻找路过的街坊作为人证。一旦对方损毁货品,立刻报官,不要私下息事宁人。第二,通知周先生,挑选两名沉稳有力、懂律法的护院,白天隐在铺面后院,不主动生事,只在对方动手闹事之时出面阻拦。”
枕书快速记下要点,即刻回信,安排专人送往城南。
沈清棠又细细思索,柳婉茹雇佣市井无赖,必定会通过中间人传递银两。想要彻底断了这桩麻烦,最好能抓住中间人,拿到证据。她提笔再写一封密信交给周账房,命他安排可靠人手,暗中跟踪这群地痞,看是谁在背后给他们发放银两。
柳婉茹在府中得知铺面生意萧条,心中暗自得意。她没有亲自出面,只是托城外一个熟识的牙人,拿出少量银两,雇佣市井游民前去搅局。就算闹到官府,也很难追查到她头上,最多只是市井无赖寻衅的小事,不会牵连沈家内宅。
她坐在窗前饮茶,听吴嬷嬷回禀铺面冷清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清棠不是看重她那些铺面田庄吗?我便一点点毁掉她的营生。铺面亏了银钱,佃户听说此事心生不安,她辛辛苦苦打理的产业,迟早要出乱子。等到她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自然就没有心思和我对抗。”
吴嬷嬷躬身道:“夫人高明。这些地痞拿了银子办事,口风严密,官府很难查到咱们头上。”
只是柳婉茹万万没有想到,沈清棠早已经安排人手暗中追查。
三日后,那群无赖再次上门闹事,故意推倒柜台,打碎好几盒香膏。温令兰依计立刻差人去县衙报官,衙役很快赶到,将几名闹事地痞当场抓捕。周先生安排的暗线,一路尾随,抓住了前来给地痞送银子的中间人。
一番审讯,中间人扛不住县衙的审问,供出是受沈家主母身边的吴嬷嬷委托,出钱雇佣地痞搅乱胭脂铺面。
消息传到沈府,整个沈家震动。
沈老爷得知此事,勃然大怒,立刻传唤柳婉茹、吴嬷嬷,还有沈清棠,齐聚正堂。这一次,连老夫人也面色凝重,端坐上位。
正堂之内气氛压抑,吴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起初还想抵赖,可县衙那边已经送来供词与证人,证据摆在眼前,无从辩驳。
柳婉茹脸色惨白,强自镇定,跪在地上,泪水落下,苦苦辩解:“老爷,老夫人,是吴嬷嬷自作主张!她心疼我被清棠顶撞,私下找人去铺面闹事,我完全不知情,从来没有吩咐过她!”
吴嬷嬷大惊,抬头看向柳婉茹:“夫人!明明是您吩咐我去办的!”
二人当场争执起来,互相推诿,破绽百出。
沈清棠静静立在一旁,平静开口:“父亲,祖母。吴嬷嬷是夫人贴身多年的心腹,若无夫人授意,她怎敢私自拿出银两,雇佣市井无赖,针对我的铺面?此事已经闹到县衙,街坊邻里都已知晓。若是不能妥善处置,外人只会议论沈家主母,为了算计嫡女产业,不惜雇人搅乱市井商铺,有损沈家世代清誉。”
沈老爷脸色铁青,重重一拍桌案。接连两次出事,先是篡改账册,如今又雇人寻衅滋事,一桩桩事情累积,早已耗尽他对柳婉茹的耐心。
“柳婉茹!”沈老爷声音冰冷,“内宅争斗,本不该牵扯市井百姓。你竟然暗中雇无赖闹事,闹到官府,让沈家颜面扫地!”
老夫人闭目长叹,缓缓开口:“事已至此,不必再多辩解。吴嬷嬷行事歹毒,杖责之后,逐出沈家,永不复用。柳婉茹,罚禁足在自己院落,三个月不得出院子,府中管家之权暂时收回,交由旁支一位婶婶代为打理。”
这个处置,算是折中。老夫人保全沈家体面,没有将柳婉茹送交官府,但收回管家权,长时间禁足,算是重罚。
柳婉茹瘫软在地,心中又恨又悔。她没想到,一次市井里的小动作,竟然会被抓住证据,丢了管家权,在沈家彻底失势。
这场对峙落下帷幕。柳婉茹被带回院落禁足,失去了管理内宅的权力,短时间内再也没有能力策划大规模的算计。
走出正堂,枕书长长松了一口气:“小姐,这下柳夫人暂时没办法再算计我们了。”
“只是暂时。”沈清棠望着院中的石板路,轻声说道,“她心中怨恨难消,只是眼下没有能力出手。我们不能放松。”
经此一事,沈清棠在沈家的地位更加稳固。府中上下的仆妇下人,都知晓这位嫡女有勇有谋,不好随意欺瞒。世家圈子里,众人也听闻了整件事,明白并非沈清棠贪财强势,而是继母屡次设计加害,之前的流言不攻自破。
消息传到傅府,傅云砚听完汇报,沉默许久。
“柳婉茹手段粗糙,急于求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丢了管家权。沈清棠步步为营,每次都能抓住破绽,化解危机。”
随从低声问道:“公子,柳夫人失势,我们原本想借她之手牵制沈小姐,如今这条路行不通了,接下来该如何?”
傅云砚抬眸,眼底野心不减:“柳婉茹不能再用,那我们换别的路子。既然很难从内宅和产业上打压她,那便从朝堂局势入手。再过不久,京中会举办一场诗文雅集,不少官员与世家子弟都会到场。我可在雅集之上,展示才学,在众多长辈面前,继续塑造形象。”
“另外,密切关注朝堂争斗。一旦派系之争分出胜负,沈家的处境会随之改变,到时候,便是我们推进婚事最好的时机。”
与此同时,苏景珩终于拿到外放的任命,即将离开京城,前往南方州县任职。离京之前,他托人送来口信,希望能和沈清棠见最后一面,话别。
沈清棠听完传信,毫不犹豫地回绝。
“不必相见。他此去外放,一心追逐仕途,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话可以叙说。告诉他,一路保重,不必再来寻我。”
枕书看着小姐淡然的模样,心中感慨。曾经那个被苏景珩几句温柔话语打动的少女,早已彻底消失。
风波暂时平息,沈清棠继续打理名下田庄铺面,积蓄银钱,收集各方消息。可她清楚,平静只是短暂的假象。朝堂暗流汹涌,雅集将至,傅云砚依旧在等待时机,更大的风浪,正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