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乱世烟尘,刮过破败荒芜的山道。
沈清棠躺在冰冷的荒草里,浑身刺骨的疼,早已分不清是皮肉的伤痛,还是心脉寸寸碎裂的绝望。
她这一生,堂堂沈府嫡女,阁老孙女,生来锦绣加身,到头来却活成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幼时被家族圈养,不许读书明理,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做沈家攀附权贵、制衡朝堂的棋子。
她懵懂心动,错付表哥苏景珩,私许终身,怀过一腔滚烫的期许。
可家族一纸命令,硬生生打掉她的孩儿,断她情爱,碎她念想,将她的真心狠狠踩进泥泞尘埃里。
后来联姻傅家,她掏心掏肺待傅云砚,倾尽嫁妆、赔尽颜面,为他周旋奔走,替沈家谋算铺路。
可到头来呢?
藏书楼一案,生死关头,她倾尽所有护住的良人,反手将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字字句句,皆是撇清。
沈家更是凉薄至极,从来只把她当可用的筹码。风光时借她联姻固权,大势倾颓,便毫不犹豫将她视作累赘,半路狠心抛弃。
父兄祖辈,半生养育栽培,从来无半分亲情,只剩算计利用。
乱世流寇四起,她被弃于荒野,受尽折辱,一身傲骨碎得干干净净。
弥留之际,天地荒芜,世人皆弃她于死地。
唯有温令兰,这个她从前处处针锋相对、暗自妒忌的女子,于绝境之中伸手救她,予她最后一点体面、最后一丝暖意。
破旧茅屋下,火光微弱摇曳。
她望着眼前沉静温柔的人,笑得满目苍凉,眼底尽是半生荒唐的悔恨。
“令兰……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做谁的棋子,再也不要情爱,不要家族桎梏。”
“我只做我自己,沈清棠,仅此而已。”
火光吞噬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刺骨寒意彻底席卷四肢百骸,她缓缓闭上眼,坠入无边黑暗。
这一生,爱错人、信错家、步步踏错,满盘皆输。
若有来生,她定要逆天改命。
……
“小姐!小姐醒醒!”
轻柔的呼唤在耳畔响起,带着熟悉的慌张与急切。
暖意裹挟而来,驱散了彻骨的寒凉。
沈清棠猛地睁眼。
入目不是破败荒茅、乱世寒夜,而是熟悉精致的锦绣床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草熏香,温暖柔软,是她沈府闺房独有的气息。
她怔怔抬手,指尖白皙细腻,毫无伤痕,没有颠沛流离的粗糙,没有受尽折辱的狼狈。
心头巨震,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雕花梳妆台、精致妆奁、熟悉的陈设……一切历历在目,是她十五岁,尚未动情、尚未联姻,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时候。
贴身丫鬟枕书满脸担忧:“小姐您梦魇了?方才睡得极不安稳,满头冷汗,可是吓到了?”
十五岁。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所有荒唐开始之前!
前世种种,如剜心利刃,一幕幕在脑海飞速翻涌。
被算计的人生、被打掉的孩儿、被辜负的真心、被抛弃的绝境、惨死荒野的结局……桩桩件件,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前世她天真愚蠢,错信亲情、错付情爱,被沈家PUA一生,被情爱蒙蔽双眼,最终落得家破人亡、身死荒野、无人收尸的凄惨下场。
这一世,旧事历历,血泪为证。
沈家凉薄,不配她半生奔赴。
表哥苏景珩薄情,不值得她一念倾心。
傅云砚虚伪狡诈,再也休想利用她半分!
情爱虚妄,人心凉薄,唯有银两傍身、手握底气,才是世间最安稳的依靠。
沈清棠垂眸,眼底最后一丝天真温柔尽数褪去,余下一片清冷沉静,藏着浴火重生的凛冽与决绝。
前世她困于深宅、困于情爱、困于家族枷锁,活成人人可弃的笑话。
今生重来,她要挣脱所有桎梏。
不做棋子,不做附庸,不为情爱困一生,不为家族误前程。
她要护住自己的身子,守住全部嫁妆,步步为营,清醒自持,斩断所有孽缘,远离所有灾祸。
乱世浮沉,权谋纷争,情爱纠葛。
这一世,她沈清棠,只为自己而活!
旧梦皆碎。
自此,人间再无那个为爱卑微、为家愚钝的嫡女。
唯有浴火归来、清醒独立、不负此生的——沈清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