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气氛有点紧。
Gemini把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脸色还没缓过来。熄了火之后,他没急着解安全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黑乎乎的水泥墙。
“你刚才问那个问题,”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脑子里那个声音让你问的,还是你自己想问的?”
春山坐在副驾驶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绕着安全带的边缘。她想了想,说:“自己想问的。”
“为什么?”
“就是想知道。”春山把安全带解开,语气很淡,“万一呢。”
Gemini转过头看着她。车库昏暗的光线从顶上透下来,她的侧脸看起来比刚来那会儿有肉了一些,气色也好了不少。可她说出“万一”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还是那种空空的平静。
“没有万一。”Gemini把车门推开,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给她拉开门,“下车。”
春山跟着下来,两个人往电梯走。电梯里没别人,Gemini忽然开口:“一诺他们忘不忘,我不知道。但我肯定忘不了。”
春山抬起头看他。
“天天在家给我添乱,动不动就整点让人心惊肉跳的事,想忘都难。”Gemini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说得像是在抱怨,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嫌弃。
春山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家,Gemini没让她回房间,直接把电视打开了,调出一个搞笑综艺,遥控器塞到她手里:“看会儿电视,我去弄点吃的。”
春山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一群人在玩什么泥潭游戏,笑得满地打滚。她看了一会儿,心思却没完全在电视上。
她知道自己有时候会“断片”。昨天在客厅里那个冷冰冰的念头,还留在脑子里。那是一种不属于她的疲惫感,像有一双手在拉着她往下坠,告诉她“差不多了”。
但今天,在这个沙发上坐着,听着厨房里Gemini切菜的动静,她忽然有点不想顺着那双手往下坠了。
过了两天,春山那个红队后援会的群里,一诺突发奇想,说要搞个“红队家庭日”。意思就是大家别老在基地对着电脑,集体去郊区的农家乐玩一天,钓鱼、烧烤、打水仗。
九尾第一个回:【打水仗?上次在古镇还没被砸够?】
【一诺:这次是农家乐,有那种手摇的压水井,打水仗多爽!】
【清清:我投一票,我要看一诺被水枪滋。】
【无畏:行啊,周末去呗。】
【清融:我跟着去,但不参与打水仗。】
【花海:我负责买水枪。】
群里热热闹闹地定下了时间。
春山看着手机,打了个字发出去:“我也去。”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一诺连发了三个“好”字,说一定给她准备一把最强力的水枪。
周末,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郊区那家农家乐。院子很大,后面有池塘可以钓鱼,院子里有烧烤架,角落里还真有个老式的手摇压水井。
一诺一下车就奔着水井去了,招呼着清清去接水管。九尾在旁边拿着个脸盆,随时准备偷袭。
春山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二十出头的职业选手,为了一根水管跟小学生一样抢来抢去,忍不住乐了。
她拿了一根小钓鱼竿,找了个塘边的阴凉处坐下。她其实不会钓鱼,就是觉得坐着挺安静的。
过了会儿,旁边也放了一张折叠椅。清融坐下来,手里也拿了根竿,慢条斯理地挂上饵,把线甩了出去。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你这两天状态好点没?”过了一会儿,清融忽然问了一句,声音不大。
春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我又不瞎。”清融盯着水面,“葛大爷天天跟看眼珠子似的盯着你,我再看不出来,我这中单就别打了。”
春山把视线转回水面:“好多了。”
“那就是还没完全好。”清融一针见血。
春山没说话。
这时候,一诺和九尾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一诺端着水枪,追着九尾满院子跑。九尾躲闪不及,被滋了一脸水,抹着脸在那骂人,转身端起洗脸盆就开始疯狂反击。清清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结果被九尾的水盆误伤,整个人都湿透了,立马加入了战局。
“那俩傻子。”清融评价了一句。
“你不过去?”春山问。
“不去,一身水多难受。”清融话音刚落,一诺不知道从哪找了一把射程极远的水枪,隔着十几米,直接滋了清融半袖的水。
清融:“……”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鱼竿,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着一诺的方向走过去。一诺看着他那架势,有点怂了,往后退了两步:“哎,清融,玩笑啊,我这是误伤……”
清融没理他,走到压水井旁边,一把抄起旁边那个还没动过的满水桶,快步走过去,直接连桶带水扣在了一诺头上。
全场爆笑。一诺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那儿,头发全贴在脸上,连内裤都快湿了。
春山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出闹剧,笑得肩膀直抖。她忽然觉得,那些一直压在她心口的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这满院子的水花给冲淡了一点。
她看着正在擦脸的清融,又看了看跑过来的Gemini。Gemini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走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把毛巾盖在了她头上。
“瞎笑什么呢,溅起的水花都能淋到你。”Gemini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伸手帮她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水珠。
“挺逗的。”春山仰起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