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随便问（加更）

Gemini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久到连厨房冰箱的嗡嗡声都显得有些刺耳。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又抬头看了一眼春山紧闭的房门。刚才她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在念一句倒计时。春天还有不到两个月。她为什么要把“春天”和“结束”绑在一起？

他拿着信封走回自己房间，但没有立刻关灯。他把那份通报拿出来，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上面的用词很严谨，说是“阶段性进展”，接下来还要“进一步深挖”。那些被涂黑的地方，大概是涉及其他受害者的信息。

他放下纸，掏出手机，翻到谭警官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郭家毅？收到信封了？”

“收到了。谢谢。”Gemini压着声音，“谭警官，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春山之前……在局里或者在做心理辅导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什么……期限之类的词？”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谭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明显带上了一点职业的警觉：“期限？你指什么？”

“她刚才跟我说，春天还有不到两个月。我听她那个语气，不像是随便感慨。”Gemini把声音放得很低，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谭警官在那边叹了口气：“郭家毅，春山在笔录和心理评估里，确实有过一些……比较悲观的表述。医生当时的判断是，她把自己‘杨枝乐’的那部分割裂得很彻底，以此来保护现在的自己。但这种保护机制是不稳定的。”

“所以呢？”

“所以在特定的刺激下，她可能会反复产生一些极端的念头。你问的这个‘春天’，可能是她潜意识里给自己设的一个节点。也可能是……她觉得春天到了，那些痛苦的记忆就会回来，或者她认为自己的存在会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

Gemini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那怎么办？”他问。

“看着她。”谭警官语气严肃起来，“别让她一个人独处。如果她情绪有大的波动，随时联系我。明天我联系周医生，让她跟春山再通个电话。”

挂了电话，Gemini在床沿坐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起身推开门，走到春山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动静。

“春山。”他压着声音叫了一声。

过了十几秒，门开了一条缝。春山穿着那件浅黄色的新卫衣，站在门后，头发有点乱，但眼神清明。

“怎么了？”她问。

“今晚别自己睡了。”Gemini说，“我在客厅沙发上，门开着。你要是不舒服，或者做噩梦了，直接喊我。”

春山看着他，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她把门留了一半，转身回了床。

Gemini去客厅抱了被子，把沙发铺好，关了灯。黑暗中，他看着春山那扇半掩的房门，心里那股不安并没有压下去。

第二天一早，Gemini起得比春山早。他煮了粥，煎了鸡蛋。

春山走出来的时候，神态和平常一样，甚至还主动去厨房拿了碗筷。她坐在桌前喝了一口粥，抬头看了一眼Gemini，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怕你饿着。”Gemini移开视线。

吃完早饭，Gemini给周医生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昨天的情况，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春山。

春山接过电话，听着里面周医生的声音，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最后她说了句：“知道了，我没事。嗯，好。”

挂了电话，她走到阳台，看着外面已经放晴的天气。

“周医生怎么说？”Gemini靠在阳台门框上，问。

“她说让我多出去走走，别一个人闷着。”春山看着楼下，转过头看他，“今天去哪儿？”

“你想去哪？”

春山想了想：“去基地吧。一诺昨天不是还在群里抱怨，说缺个端茶倒水的吗？”

下午，基地。

一诺正坐在电脑前挠头，听到休息室门响，一转头看到春山，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哟，表妹来了！快快快，这局我正被九尾坑得没法玩呢，你来帮我看看。”

九尾从旁边探出头：“别听他瞎说，是他自己走位跟喝了假酒一样。”

春山走过去，站在一诺后面看了一会儿。她现在看比赛已经能看出点门道了，偶尔还会指着一波团战说“这波打得太乱了”，或者“这人怎么不交闪现”。

一诺和九尾打着游戏，时不时回头跟她搭两句话。清融在旁边戴着耳机练枪，偶尔插一嘴。花海在另一边的电脑前做数据复盘，安安静静的。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春山去了趟洗手间。洗过手出来，在走廊拐角的地方碰到了暖阳。暖阳似乎刚跟人谈完事，手里拿着份文件夹。

“又见面了。”暖阳停下脚步，笑了笑，“今天没去跟一诺他们打排位？”

“看他们打。”春山说。

“看得懂吗？”暖阳靠在墙边，看着她。

“能看懂一点。”春山点了点头。

暖阳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他忽然开口：“我昨天听九尾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怎么了？是住得不习惯，还是他们太吵了？”

春山看了他一眼。暖阳问这话的时候没有平常那种似有若无的试探，反倒透着点直白的关心。

“没有不习惯。”春山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

暖阳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多问，只是站直了身体，语气放平了些：“行。要是真觉得累了，别硬撑。想换个环境散散心，随时说。”

“谢谢。”春山说。

晚上回去的路上，Gemini开着车，春山坐在副驾驶上玩手机。她忽然开口：“郭家毅。”

“嗯。”

“你说，如果我不在了，一诺他们会不会很快忘了我？”

车子猛地减速了一下。Gemini踩了一脚刹车，转头看她，脸色有些发白。

“你瞎说什么？”他声音有些发紧。

春山被他的反应弄得顿了一下，随即把视线收回去：“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种事不能随便问。”Gemini重新踩下油门，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用力。他看着前面的路，声音沉下来，“你听好了，我不管你脑子里那个声音跟你说什么，你现在是春山。你哪儿也不去。你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