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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狡辩中

剑士的基本准则

莫尔盯着莱恩握剑的手。

那只戴着银色护手的右手正扣在佩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缝间的护手金属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是手指在收缩时挤压金属部件的声音。

莫尔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见过莱恩·林出手。三年前王都北门外的魔物突袭,一只高阶食尸鬼突破了防线冲进平民区,莱恩当时正好在城墙上巡视。他从城头跃下,一剑斩断了那只食尸鬼的脖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时连铠甲上的披风都没乱。后来莫尔去看了那只食尸鬼的尸体——切口光滑得像镜面,连骨头带肉带甲壳,一剑两断。

现在那只手就握在剑柄上。

“莱恩,”莫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莱恩歪了歪头。深绿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空中荡了一下。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银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像是在笑。“你只是发表了对我的脸的客观评价。每个人都有审美自由,大剑士阁下。我怎么会介意呢?”

他每说一个字,握剑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莫尔觉得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衣浸透了。他余光扫向亚利,想要求助。红发牧师正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祷告。但莫尔分明看见他的耳朵微微泛红,肩膀在极轻微地颤抖。

他在笑。亚利在憋笑。

叛徒。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莫尔把视线转回莱恩身上,语速快得像在念作战报告,“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喝了酒嘴上没把门,什么舞女什么Omega都是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胡说八道?”莱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向前迈了一步,铠甲摩擦发出清脆的金属声,玫瑰花香的信息素浓烈得像是有人把一整座花园塞进了侧殿。“可你刚才说得那么具体,那么生动,听起来不像是临时编的。”

莫尔往后缩了缩。长椅的靠背硌着他的脊椎。

“你看啊,”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试图把话题拐走,“你来找我肯定是有正事对吧?作战会议?魔王城?还是——”

“我来找你,是因为圣骑士团有一份关于北境魔物分布的最新情报需要和你核对。”莱恩说。他的语气平稳得像是真的在谈论公务,如果忽略他还在持续收紧的握剑的手的话。“但我现在觉得,我们也许可以先聊聊我的脸。”

“不用聊了不用聊了,”莫尔连连摆手,“你的脸非常好,完美无缺,无可挑剔,我刚才全是放屁——”

“你还说我当Alpha是浪费。”

莫尔闭上了嘴。

莱恩终于把剑从剑鞘里抽出了一寸。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侧殿里格外刺耳,银色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一道寒芒。莱恩低头看着那一寸剑身,像是在欣赏,然后抬眼看向莫尔。

“大剑士,”他说,“你觉得我这一剑,能不能正好削掉你脑袋上那撮扎歪了的马尾?”

莫尔的手反射性地摸向背后的剑柄。但他的大剑正靠在长椅上,离他手边有三步远。而且就算剑在手边,他也知道自己打不过莱恩。大剑士的剑术偏向大开大合的战场厮杀,而莱恩的剑术是圣骑士团最精准的杀人技,一对一的情况下,莫尔撑不过五十招。

“莱恩。”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亚利终于站了起来。红发牧师整了整袖口,走到两人中间,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莱恩。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牧师特有的从容。

“这里是祷告室。”亚利说,声音轻柔,“女神在上,不宜动剑。”

莱恩看了他一眼。银色的目光在亚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剑缓缓推回了鞘中,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牧师说得对。”莱恩退后一步,双手重新环抱在胸前。玫瑰花香的信息素慢慢收敛回去,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他垂眼看着莫尔,嘴角的笑意收敛了,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漠而恶劣的表情。“起来。地上凉。”

莫尔花了两秒才确认自己安全了。他扶着长椅站起来,腿还有点软。白色的马尾辫确实歪了,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扎了一下,但扎得更歪了。

莱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折腾,然后伸出手,把莫尔头顶那撮翘起来的白发按了下去。

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莫尔僵住了。

莱恩收回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走向侧殿门口。深绿色的长发在他背后轻轻摇晃。走了几步,他偏过头,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作战会议改到后天上午。军部会议室。别迟到。”他顿了顿,“还有,把你的酒戒了。至少在我面前。”

莫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莱恩推门离开了。侧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阳光被重新切断,室内恢复了昏暗。

莫尔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还残留着莱恩指尖的温度,隔着发丝传来的一点凉意。

“他……”莫尔的声音有点飘,“他刚才帮我按头发了?”

亚利站在他旁边,紫色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嗯。”

“他刚才差一点拔剑砍我。”

“嗯。”

“然后他帮我按头发。”

“嗯。”

莫尔转过头看着亚利。“你觉得他什么意思?”

亚利整理好自己的牧师袍,把女神徽章扶正,然后抬起头,紫色的眼睛温顺而平静地看着莫尔。

“大剑士阁下,”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是圣骑士长阁下他——”

亚利顿了一下。

“算了。”他改口,语气温婉,“你继续喝酒吧。我先回驻地了。”

亚利转身走了,红发低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他走得从容而优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莫尔分明看见他走出侧殿门之后,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

那是憋笑憋的。

莫尔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侧殿里。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斑落在他身上,白色的长发和金色的光纹在光里微微发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金色纹路还亮着。

“他到底什么意思……”他喃喃自语。

侧殿的穹顶上,女神的壁画俯瞰着空无一人的长椅。她的眼神悲悯而沉默,石化的身体保持着战斗的姿势,像是随时会苏醒。

但此刻没有人能回答莫尔的问题。1

段评

看得好有意思,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