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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记集

我最终还是没去。

沈薇走的那天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走了。”我回了个“一路平安”,然后继续躺在沙发上看综艺。手机扔在茶几上,震了好几次,全是沈薇发来的照片。机场的自拍,飞机上的云层,落地后洛杉矶的日落。我一张张翻过去,没回。

她在美国待了三个月,隔三差五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吐槽她爸介绍的相亲对象,说那人吃饭吧唧嘴;有时候是半夜发来一句“你猜我在想什么”,我要是没回,第二天她准会补一句“算了当我没问”。我偶尔回几个字,大部分时候已读不回。

她知道我不会去,我也知道她知道。

第四个月的时候,沈薇突然回来了。没提前说,直接出现在我新公寓楼下,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晒黑了不少,眼睛亮得吓人。我下楼扔垃圾,看见她坐在花坛边上啃一根热狗,酱汁蹭到了嘴角。

“你怎么来了?”我问。

她把最后一口热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爸把我信用卡停了。他说我在美国光花钱不干活,再这样下去要把我扔到他朋友的公司去上班。”

“所以?”

“所以我来找你了。”她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滚到我脚边,“你说过手里有钱,不着急。我手里也有点钱,咱俩合伙干点什么吧。”

我看着她。她比上次见面时多了点肉,脸颊圆了一点,额头上有晒出来的小雀斑。她大概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花两百万买未婚夫出轨的证据,然后跟卖证据的前女友成了朋友。

“你认真的?”我问。

“认真的。”她低头看了看我的购物袋,里面有两盒打折的牛奶和一袋速冻饺子,“你就吃这个?”

“便宜。”

她翻了个白眼,从我手里抢过购物袋,转身就往便利店走:“走,我请你吃顿好的。顺便商量一下开什么店。”

我站在原地没动。她走了几步回头看我,阳光打在她脸上,眯着眼睛喊:“林满,你磨蹭什么呢?”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家火锅店坐到打烊。沈薇说她想开一个家居品牌,主打环保材料,她爸那边有供应链资源,就是缺个懂运营的人。我喝着酸梅汤听她讲了一晚上商业计划,最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说:“行。”

她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账目我来管,合同我来签,你负责出钱和睡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差点把筷子甩飞:“林满,你他妈真是个奸商。”

我们租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在创意园区里,落地窗对着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巷子。装修那阵子沈薇天天泡在工地,灰头土脸的,跟工人一起搬桌子。我负责跑工商税务,每天抱着文件袋挤地铁,晚上回办公室算账到半夜。

开业第三个月,我们接到了第一笔大单子。一个连锁酒店要定三百套客房用品,预付款打过来的时候,我盯着手机银行那个数字看了半天。沈薇从背后凑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多少?”

我说了个数。她尖叫了一声,差点把我耳朵震聋。

那天晚上我们又去吃火锅。沈薇喝了两瓶啤酒,脸通红,趴在桌子上嘟囔:“林满,你说咱俩要是早点认识多好。我要是先认识你,就没周扬什么事了。”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她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我是认真的。你比他好,一百倍。”

我没说话,低头涮了一片毛肚。

吃到一半,我手机响了。屏幕上的号码没存名字,但我认得——周扬的号码我删了三次,他换了三个号打过来。前两次我没接,第三次接了,他说他想见一面。我说没必要。他说林满你别这样,我就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我说我过得很好,然后挂了。

沈薇看着我的表情,酒醒了一半:“谁啊?”

“没谁。”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结账的时候,她忽然说:“我上个月在商场碰见周扬了。”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穿得挺朴素的,在跟一个客户点头哈腰。”沈薇把信用卡递给服务员,语气很淡,“我没打招呼,他也没看见我。”

我没说话。

“你说他后悔吗?”沈薇问。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跟我也没关系了。”

沈薇看着我,忽然笑了。她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两个小梨涡。她说:“林满,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回头。”

“你最大的缺点是,老替别人操心。”

她哼了一声,把卡收回来,站起来穿外套:“走了,明天还得去谈那个酒店的二批订单。”

我跟着站起来。火锅店外面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哗啦啦落了一地。沈薇走在前面,踩在落叶上吱吱响,忽然回头喊我:“快点,磨磨蹭蹭的。”

我加快脚步跟上去。

手机里那个备份还在,回收站里那个也在。但已经很久没点开过了,密码都快忘了。有时候我觉得,留着它就像留着一把备用钥匙,可能永远用不上,但知道它在,就踏实。

至于周扬,他到底后不后悔,我真的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年底的时候,我们搬进了更大的办公室。沈薇在门口挂了块铜牌子,上面刻着品牌的名字——“满薇”。

她坚持要把我的名字放前面。我说土死了,她说你懂什么,这叫品牌故事。

我懒得跟她争。反正账目在我手里,合同我签,她负责出钱和睡觉,这是我们说好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4

段评

蹲蹲后续内容,太想看下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