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漱芳斋,白日的热闹渐渐褪去。屋内烛火轻轻晃动,小燕子早已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沾到床榻没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紫薇侧过身,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向身侧安静躺着的季朝盈。她双目睁着,没有半点睡意,只是静静望着帐顶,心事沉沉。
“还没睡着?”紫薇压低嗓音,生怕惊醒小燕子。
季朝盈微微转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怅然,轻轻应了一声:“嗯。”
“还在想着徽州沈家,或是宫外的那个人?”紫薇的声音很轻,却听得出其中的关心。
季朝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都放不下。我爹娘养我十七年,突然爆出这样的身世,她们在徽州,不知要独自承受多少震动。还有昭珩……”
一提起谢昭珩,季朝盈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更轻了,像怕被风听了去,“他还在那条巷子里,天天抄书。我如今这身份,往宫外递一句话都难。万一被人发现,牵连到他,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紫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懂。可现在急不得。你在宫里站稳了,往后才有机会。再说,你那个谢书生,看着就是个稳当人。他会等你的。”
季朝盈抿了抿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他等得,我等不得。我想他了。”
紫薇叹了口气,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两个人不再说话,窗外玉兰树的枝桠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花瓣落在窗纸上,轻轻一声。季朝盈翻来覆去又烙了好一会儿饼,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漱芳斋就来了内务府的宫人。一行人捧着崭新的格格常服、成套珠钗与配套的起居物件,有序候在偏殿。金锁早早起身打点,见季朝盈出来,笑着上前回话。
“朝祯格格,内务府特意送来的衣物首饰。皇上交代过,您在漱芳斋不必死守全套繁文缛节,日常起居可以自在些。”
小燕子一听这话,立刻眼睛一亮,蹦到季朝盈身边:“太好了!我就知道皇阿玛疼你!不用学那些死板的规矩,有人陪我一起玩喽!”
季朝盈闻言浅浅一笑,伸手在小燕子鼻尖上点了一下:“你呀,满脑子就知道吃喝玩乐。皇阿玛体恤归体恤,该学的规矩我可不能落下。万一哪天真把皇阿玛惹恼了,你替我挨板子?”
小燕子一挺胸:“挨就挨!我小燕子替姐妹挨板子又不是头一回!”
紫薇在旁边捂着嘴笑,金锁也跟着偷笑。院子里一时热闹起来,连那几个内务府的宫人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季朝盈转头吩咐金锁把衣裳首饰收好,又对那几个宫人道了辛苦,才让他们退下。
没过多久,永琪、尔康、尔泰还有班杰明结伴来到漱芳斋。几人今日都换上了正式的常服,神色比往日郑重几分。
永琪率先开口:“昨天傍晚皇阿玛在漱芳斋认你、赐封号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内宫。如今各处宫苑都在议论这件事,闲言碎语少不了。若是有人故意言语试探、寻衅,不必硬碰硬,冷静应对就好。”
尔泰跟着补充:“后宫人心复杂,皇后那边本就对漱芳斋心存芥蒂,这件事一出,不知道会不会借机生事,凡事多留心,以免被人拿住把柄。”
永琪闻言皱了皱眉,反驳道:“也不一定。皇额娘当年和贵妃娘娘情同姐妹、关系极好。不过如今宫里人心难测,还是小心为上。有事记得找我。”
“还有我!”班杰明上前一步,蓝眼睛认真得很,“谁要是背地里为难你,我一定帮你!”
尔康温和一笑:“我们几人都会帮你的。令妃娘娘也有心照看,你也不必太过惶恐。”
季朝盈微微屈膝福薇身,眉眼带着温和笑意叮嘱:“多谢诸位费心提点,你们的话朝盈记下了。我会谨言慎行,不给大家惹麻烦。”
小燕子挽住她的胳膊,骄傲地扬着头:“瞧瞧我们朝盈,多懂事!啊呀你们不用担心了,朝盈可比我靠谱多了!”
尔康扬唇笑着调侃:“小燕子啊,你但凡有朝盈一半省心,咱们都要谢天谢地了。”
小燕子听了毫不在意,手一叉腰咧嘴一笑:“哎呀,那多没意思!全都规规矩矩的,日子该多闷。朝盈是安稳的格格,我是闯祸的小燕子,各有各的活法嘛!”
永琪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燕子的胳膊:“也就你,被人这么说还能振振有词。”
紫薇眉眼弯弯,柔声接话:“小燕子自有她鲜活的好处,热闹也是难得的。”
尔泰靠在廊柱上,跟着点头附和:“没错,少了小燕子,咱们这群人倒要少大半乐趣。”
班杰明挑着眉,用不太流利的汉语笑着补了一句:“对!热闹,才有意思!”
季朝盈抬眼,眼尾带着几分狡黠笑意,扬声接话:“你们啊,可别对我放心得太早,真要是闹起来,我未必会输给小燕子。”
小燕子眼睛一亮,当即一拍手:“好哇!那咱们什么时候比试比试!”
众人哄然一笑,满屋子的紧张气氛,就这样散得干干净净。2
有点意思,真的要给作者太太下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