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谢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她想跟他说一句话,什么都行。

“大小姐——”
沈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阻止了她的脚步,她猛地回头。沈管家正向她走来,花白的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

“大小姐,货装完了,该上船了。走吧。”
他朝她伸出手。
她看了一眼那只手,又回头看了一眼茶棚角落。谢昭珩还在低头写字。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只有一瞬,可能更长。
然后她转身了。
她朝沈管家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定。沈管家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她开口了。
“沈伯伯。”

她声音很轻,可沈管家听见了。他看着她,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那艘船上。”

沈管家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码头另一侧,一艘客船正在收跳板。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伯伯,我要去找他。”

沈管家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可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那些话全卡在喉咙里。
他沉默了很久。周围人来人往,他却觉得耳边很静,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您想好了?”
“想好了。”

他没再说话。他抬起手,把她歪掉的帷帽扶正,像小时候那样。然后递给她一个荷包,很重。

“拿着,到了京城,找沈家商号。报,我名字。”
她接过荷包,抱在怀里,眼眶又红了。
“沈伯伯——”


“去吧。”
他别过脸,不再看她。

“船要开了。”
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最后她只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便跑。
她跑得很快。帷帽又掉了,她没管,怀里抱着布包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沈管家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远,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客船的跳板正在收。她冲到岸边时,跳板已经离岸半尺。她在岸边借力一蹬,跳上了船头。
她扶着船舷,大口喘气。江风灌进嘴里,带着河水的腥气。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家货船正在解缆,沈管家站在船头,看着这边。
她转回头,把脸埋进袖子里,眼泪把袖口洇湿了一大片。
客船缓缓离岸。扬州码头在身后越来越远,她靠着船舷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
船舱里挤满了人。她低头钻进去,在角落找了个位置。旁边是一个打瞌睡的胖商人,对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缩在角落里,把布包抱紧。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玉坠贴在皮肤上,温温的。
船行了大半日。
傍晚时分,江面上起了风。船舱里闷得慌,她钻出来透气。船尾的甲板上没几个人,江风很凉,吹得她头发散乱。她趴在船舷上,看着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姑娘。”
她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