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结束的时候,沈念的唇微微发麻。
陆靳深的手还扣在她后脑勺上,指尖插进她的发丝里,呼吸粗重而不稳。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那层翻涌的情绪还没完全平息——像一池被搅动的深水,底下藏着什么,看不真切。
沈念退开半步,后背抵着栏杆,抬手擦了擦嘴角。
"你输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陆靳深没接话。
他松开她的头发,退后一步,把手插回裤兜里,恢复了那副散漫的姿态。但沈念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
很淡,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离得够近,看见了。
有意思。
"走吧。"陆靳深转身走向车子,"你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陆芷约了你喝下午茶。"
沈念脚步一顿。
"你知道?"
"她今天上午给我发了消息,说'靳深哥,我昨天去看了念念姐,她好像心情不太好,我约她明天喝下午茶散散心'。"
沈念冷笑:"演得真全。"
"她不知道你已经知道她的底细。"陆靳深拉开车门,"所以这场茶,你得去。"
"我知道。"沈念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正好,我也想看看她这回又带什么戏来。"
陆靳深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刷器缓慢摆动的声响——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
"念念。"
"嗯?"
"沈鹤年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他手里有你三年前'假死'的全部证据——包括你在老宅书房暗格里的指纹、你离开当晚的监控录像。"陆靳深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如果他把这些交给警方,你'诈死'的罪名够你坐五年。"
沈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呢?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
"提醒。"陆靳深侧头看了她一眼,"威胁的话,我不会用这么委婉的方式。"
"那你用什么方式?"
他没回答。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沿江大道。雨越下越大,江面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涟漪,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光晕。
"念念。"他忽然说,"你信我吗?"
沈念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不信。"她说。
"很好。"
"很好?"
"不信才对。"陆靳深嘴角勾了一下,"信我的人,最后都死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沈念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
一家叫"浮生"的茶室,在城南老巷子里,装修得古色古香,包厢私密性极好。陆芷选的地方,一如既往地"巧"——安静、隐蔽、没有监控。
沈念推门进去的时候,陆芷正坐在窗边泡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裙,头发散着,脸上只涂了素颜霜,看起来比上次更"清纯无害"。
"念念姐!"她看到沈念,眼睛一亮,起身迎上来,"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沈念笑了笑,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芷芷,你今天怎么想到约我喝茶?"
"我昨天回去想了想——"陆芷坐下来,给沈念斟茶,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家,"念念姐你一个人在靳深哥的公寓住着,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心疼嘛。"
"你靳深哥对你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又是"靳深哥"。
沈念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芷芷,你今天找我,不只是喝茶吧?"
陆芷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甜了:"念念姐好聪明呀!其实……我确实有点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陆芷低头,手指绞着茶杯柄,像个小女生在说心事,"他……对我挺好的,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念念姐你经验多,帮我把把关?"
"什么人?"
陆芷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沈鹤年。"
沈念的茶杯停在唇边。
一秒。
两秒。
她放下茶杯,笑了一下:"沈鹤年?沈氏的沈总?芷芷你眼光不错。"
"是吧!"陆芷眼睛弯成月牙,"他人超好的,前天还送了我一条项链呢!"
她从领口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鸢尾花。
沈念的目光落在那枚鸢尾花上。
沈家的家徽。
鸢尾花。
沈鹤年把家徽送给了陆芷。
这意味着什么——结盟?还是……某种更深的信号?
"芷芷。"沈念放下茶杯,语气关切,"沈鹤年那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啊?"陆芷眨眨眼,"可他对我真的很好呀。念念姐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我一个朋友在沈氏工作,说他私生活很乱。"
"不会的!"陆芷急了,"他人特别绅士,说话也温柔,跟传言一点都不一样!念念姐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沈念看着她——这演技,比上次又精进了一层。上次的"天真表妹"是甜腻的、黏人的。这次的"恋爱中的小女生"是急切的、维护爱人的、甚至带着一丝"你不懂他"的委屈。
每一层都是假的。
但每一层都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好吧。"沈念退了一步,做出妥协的姿态,"可能是我听错了。不过芷芷,你跟沈鹤年在一起的事,别让靳深知道。"
"为什么?"
"靳深和沈鹤年有生意上的竞争,他知道了会不高兴。"
"哦……"陆芷低下头,"那我不说了。"
她又给沈念斟茶,动作轻柔。
"念念姐,你真好。不像别人,一上来就警告我。"
"别人?"
"苏晚姐。"陆芷撇了撇嘴,"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离你远点,说你——"
她忽然捂住嘴。
"说什么?"
"没什么!"陆芷摆手,"她就是胡说八道,念念姐你别往心里去。"
沈念端起茶杯,遮住眼底的冷意。
苏晚。
沈鹤年。
陆芷。
三个人,三条线,拧成了一股绳。
而她坐在这里,被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傻白甜",听着陆芷一层一层地剥开自己的底牌。
沈念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芷芷。"她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温婉的、柔和的,而是带着一丝锋利的清醒,"你演够了没有?"
陆芷的手停住了。
"念念姐?你说什么呀——"
"鸢尾花。"沈念点了点她胸前的吊坠,"沈家的家徽,不是什么人都配戴的。沈鹤年把它送给你,说明你已经不是'普通表妹'了。"
陆芷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还有——"沈念继续说,"苏晚昨天给你打电话,说的不是让我离你远点。她说的应该是——让我离你远点。因为你们三个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茶香袅袅,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
陆芷看着她,脸上的天真慢慢褪去,露出底下另一张面孔——精明、冷静、带着一丝被拆穿后的恼怒。
"念念姐,你——"
"我什么?"沈念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城南工厂的监控截图,是你让人拍的。苏晚的保释金,是你垫的。沈鹤年约我见面的时间地点,是你透露的。"
她俯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和陆芷平视。
"你从头到尾都在当传声筒。沈鹤年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以为你是棋手?"
陆芷的脸色变了。
"你只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颗棋子。"
"那又怎样?"陆芷忽然笑了,笑得和之前判若两人——冷、锐、带着一股狠劲,"念念姐,你以为你不是棋子?你以为靳深哥真的——"
她的话没说完。
包厢门被推开了。
陆靳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大衣,面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又看了一眼陆芷胸前的鸢尾花吊坠。
"芷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发毛。
"靳、靳深哥……"陆芷站起来,脸上的冷意瞬间收起,换上那副熟悉的委屈表情,"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陆靳深走进来,目光落在沈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陆芷,"鸢尾花,好看吗?"
陆芷的嘴唇抖了一下。
"靳深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陆靳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是陆芷的声音。
"……对,沈总说了,先把沈念引到城南工厂,苏晚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人赃并获,陆靳深就算想保她也保不住……"
录音不长,三十秒。
但够了。
陆芷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
"靳深哥,这是断章取义——"
"芷芷。"陆靳深打断她,"你名下三家公司的资金流水,我昨晚查完了。过去半年,沈鹤年往你账户里打了三千七百万。"
他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是我表妹。我给你机会了。"
"现在——"
"滚。"
陆芷走后,包厢里只剩沈念和陆靳深。
沈念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早就录了?"
"没有。"陆靳深在她对面坐下,"刚才那段是今天上午录的。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开了录音。"
"她给你打电话?"
"说你'状态不好,让我来看看你'。"陆靳深冷笑,"她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她的'关心'照单全收。"
沈念放下茶杯,看着他。
"陆靳深。"
"嗯?"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拆穿陆芷吧?"
他沉默了一秒。
"不是。"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沈念翻开。
是陆氏集团内部的一份审计报告。
其中一页被红笔圈了出来——
"海外子公司LZ-07,近三个月资金异常流出,累计4.2亿,去向不明。"
沈念抬头看他。
"LZ-07。"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你三年前为沈氏并购案专门设立的壳公司。"
"是。"
"资金去了哪里?"
陆靳深看着她,半晌,说了一个名字。
"沈鹤年。"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截了你的资金链。"她迅速理清了逻辑,"用陆芷做内应,从你内部动手脚。你要是资金链断裂,沈氏并购案就黄了,他就能趁虚而入——"
"不止。"陆靳深的声音沉了下来,"LZ-07的法人代表,是我最信任的副手。他叛变了。"
沈念合上文件。
"所以你现在是——"
"内忧外患。"陆靳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罕见地露出一丝疲态,"外面沈鹤年虎视眈眈,里面有人反水。念念,这场游戏——"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
"比你想的要大。"
沈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抽走他手里的文件。
"那就把它变小。"她说。
"怎么变?"
沈念低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又回来了——锋利的、危险的、像玫瑰刺一样的笑。
"沈鹤年不是想玩吗?"
"那就玩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