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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暗涌

掌中玫瑰,心尖毒刺

吻结束的时候,沈念的唇微微发麻。

陆靳深的手还扣在她后脑勺上,指尖插进她的发丝里,呼吸粗重而不稳。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那层翻涌的情绪还没完全平息——像一池被搅动的深水,底下藏着什么,看不真切。

沈念退开半步,后背抵着栏杆,抬手擦了擦嘴角。

"你输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陆靳深没接话。

他松开她的头发,退后一步,把手插回裤兜里,恢复了那副散漫的姿态。但沈念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

很淡,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离得够近,看见了。

有意思。

"走吧。"陆靳深转身走向车子,"你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陆芷约了你喝下午茶。"

沈念脚步一顿。

"你知道?"

"她今天上午给我发了消息,说'靳深哥,我昨天去看了念念姐,她好像心情不太好,我约她明天喝下午茶散散心'。"

沈念冷笑:"演得真全。"

"她不知道你已经知道她的底细。"陆靳深拉开车门,"所以这场茶,你得去。"

"我知道。"沈念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正好,我也想看看她这回又带什么戏来。"

陆靳深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刷器缓慢摆动的声响——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

"念念。"

"嗯?"

"沈鹤年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他手里有你三年前'假死'的全部证据——包括你在老宅书房暗格里的指纹、你离开当晚的监控录像。"陆靳深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如果他把这些交给警方,你'诈死'的罪名够你坐五年。"

沈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呢?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

"提醒。"陆靳深侧头看了她一眼,"威胁的话,我不会用这么委婉的方式。"

"那你用什么方式?"

他没回答。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沿江大道。雨越下越大,江面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涟漪,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光晕。

"念念。"他忽然说,"你信我吗?"

沈念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不信。"她说。

"很好。"

"很好?"

"不信才对。"陆靳深嘴角勾了一下,"信我的人,最后都死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沈念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

一家叫"浮生"的茶室,在城南老巷子里,装修得古色古香,包厢私密性极好。陆芷选的地方,一如既往地"巧"——安静、隐蔽、没有监控。

沈念推门进去的时候,陆芷正坐在窗边泡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裙,头发散着,脸上只涂了素颜霜,看起来比上次更"清纯无害"。

"念念姐!"她看到沈念,眼睛一亮,起身迎上来,"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沈念笑了笑,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芷芷,你今天怎么想到约我喝茶?"

"我昨天回去想了想——"陆芷坐下来,给沈念斟茶,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家,"念念姐你一个人在靳深哥的公寓住着,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心疼嘛。"

"你靳深哥对你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又是"靳深哥"。

沈念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芷芷,你今天找我,不只是喝茶吧?"

陆芷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甜了:"念念姐好聪明呀!其实……我确实有点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陆芷低头,手指绞着茶杯柄,像个小女生在说心事,"他……对我挺好的,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念念姐你经验多,帮我把把关?"

"什么人?"

陆芷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沈鹤年。"

沈念的茶杯停在唇边。

一秒。

两秒。

她放下茶杯,笑了一下:"沈鹤年?沈氏的沈总?芷芷你眼光不错。"

"是吧!"陆芷眼睛弯成月牙,"他人超好的,前天还送了我一条项链呢!"

她从领口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鸢尾花。

沈念的目光落在那枚鸢尾花上。

沈家的家徽。

鸢尾花。

沈鹤年把家徽送给了陆芷。

这意味着什么——结盟?还是……某种更深的信号?

"芷芷。"沈念放下茶杯,语气关切,"沈鹤年那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啊?"陆芷眨眨眼,"可他对我真的很好呀。念念姐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我一个朋友在沈氏工作,说他私生活很乱。"

"不会的!"陆芷急了,"他人特别绅士,说话也温柔,跟传言一点都不一样!念念姐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沈念看着她——这演技,比上次又精进了一层。上次的"天真表妹"是甜腻的、黏人的。这次的"恋爱中的小女生"是急切的、维护爱人的、甚至带着一丝"你不懂他"的委屈。

每一层都是假的。

但每一层都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好吧。"沈念退了一步,做出妥协的姿态,"可能是我听错了。不过芷芷,你跟沈鹤年在一起的事,别让靳深知道。"

"为什么?"

"靳深和沈鹤年有生意上的竞争,他知道了会不高兴。"

"哦……"陆芷低下头,"那我不说了。"

她又给沈念斟茶,动作轻柔。

"念念姐,你真好。不像别人,一上来就警告我。"

"别人?"

"苏晚姐。"陆芷撇了撇嘴,"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离你远点,说你——"

她忽然捂住嘴。

"说什么?"

"没什么!"陆芷摆手,"她就是胡说八道,念念姐你别往心里去。"

沈念端起茶杯,遮住眼底的冷意。

苏晚。

沈鹤年。

陆芷。

三个人,三条线,拧成了一股绳。

而她坐在这里,被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傻白甜",听着陆芷一层一层地剥开自己的底牌。

沈念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芷芷。"她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温婉的、柔和的,而是带着一丝锋利的清醒,"你演够了没有?"

陆芷的手停住了。

"念念姐?你说什么呀——"

"鸢尾花。"沈念点了点她胸前的吊坠,"沈家的家徽,不是什么人都配戴的。沈鹤年把它送给你,说明你已经不是'普通表妹'了。"

陆芷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还有——"沈念继续说,"苏晚昨天给你打电话,说的不是让我离你远点。她说的应该是——让我离你远点。因为你们三个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茶香袅袅,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

陆芷看着她,脸上的天真慢慢褪去,露出底下另一张面孔——精明、冷静、带着一丝被拆穿后的恼怒。

"念念姐,你——"

"我什么?"沈念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城南工厂的监控截图,是你让人拍的。苏晚的保释金,是你垫的。沈鹤年约我见面的时间地点,是你透露的。"

她俯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和陆芷平视。

"你从头到尾都在当传声筒。沈鹤年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以为你是棋手?"

陆芷的脸色变了。

"你只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颗棋子。"

"那又怎样?"陆芷忽然笑了,笑得和之前判若两人——冷、锐、带着一股狠劲,"念念姐,你以为你不是棋子?你以为靳深哥真的——"

她的话没说完。

包厢门被推开了。

陆靳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大衣,面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又看了一眼陆芷胸前的鸢尾花吊坠。

"芷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发毛。

"靳、靳深哥……"陆芷站起来,脸上的冷意瞬间收起,换上那副熟悉的委屈表情,"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陆靳深走进来,目光落在沈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陆芷,"鸢尾花,好看吗?"

陆芷的嘴唇抖了一下。

"靳深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陆靳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是陆芷的声音。

"……对,沈总说了,先把沈念引到城南工厂,苏晚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人赃并获,陆靳深就算想保她也保不住……"

录音不长,三十秒。

但够了。

陆芷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

"靳深哥,这是断章取义——"

"芷芷。"陆靳深打断她,"你名下三家公司的资金流水,我昨晚查完了。过去半年,沈鹤年往你账户里打了三千七百万。"

他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是我表妹。我给你机会了。"

"现在——"

"滚。"

陆芷走后,包厢里只剩沈念和陆靳深。

沈念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早就录了?"

"没有。"陆靳深在她对面坐下,"刚才那段是今天上午录的。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开了录音。"

"她给你打电话?"

"说你'状态不好,让我来看看你'。"陆靳深冷笑,"她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她的'关心'照单全收。"

沈念放下茶杯,看着他。

"陆靳深。"

"嗯?"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拆穿陆芷吧?"

他沉默了一秒。

"不是。"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沈念翻开。

是陆氏集团内部的一份审计报告。

其中一页被红笔圈了出来——

"海外子公司LZ-07,近三个月资金异常流出,累计4.2亿,去向不明。"

沈念抬头看他。

"LZ-07。"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你三年前为沈氏并购案专门设立的壳公司。"

"是。"

"资金去了哪里?"

陆靳深看着她,半晌,说了一个名字。

"沈鹤年。"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截了你的资金链。"她迅速理清了逻辑,"用陆芷做内应,从你内部动手脚。你要是资金链断裂,沈氏并购案就黄了,他就能趁虚而入——"

"不止。"陆靳深的声音沉了下来,"LZ-07的法人代表,是我最信任的副手。他叛变了。"

沈念合上文件。

"所以你现在是——"

"内忧外患。"陆靳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罕见地露出一丝疲态,"外面沈鹤年虎视眈眈,里面有人反水。念念,这场游戏——"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

"比你想的要大。"

沈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抽走他手里的文件。

"那就把它变小。"她说。

"怎么变?"

沈念低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又回来了——锋利的、危险的、像玫瑰刺一样的笑。

"沈鹤年不是想玩吗?"

"那就玩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