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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假死之人

掌中玫瑰,心尖毒刺

沈鹤年约她见面,地点选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

名字叫"归处"。

irony 得很——一个死人约一个"死人"见面,地点叫"归处"。

沈念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她穿了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没戴首饰,只涂了那款"血色玫瑰"的甲油。三年前她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时穿的也是墨绿色——她故意的。

前台带她上三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包厢里烟雾缭绕。

沈鹤年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烟,听到门响,缓缓转过头。

三十七八岁的模样,保养得宜,眉眼和沈念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冷淡,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

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白色的光。

"念念。"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长大了。"

沈念站在门口,没动。

"沈鹤年。"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三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一些。"

他笑了一声,抬手示意她坐。

沈念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套杯具,显然他算准了她会来。

"靳深知道你来吗?"他问。

"知道。"

"他放你一个人来?"

"他不是放。"沈念端起茶杯,没喝,"是我自己要来的。"

沈鹤年看了她几秒,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沈念说,"三年前你对外宣布我死了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演得像一点——葬礼都没办,连个花圈都没有。"

"办了。"沈鹤年淡淡地说,"你没看到而已。在老宅后山,我给你立了衣冠冢。"

"衣冠冢。"沈念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连衣服都是随便拿的我一件旧裙子。沈鹤年,你连演戏都懒得走心。"

"我不需要走心。"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威胁。死了——哪怕是假的——也比活着好。"

"所以你把我逼到巷子里,让我选。"沈念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要么死,要么消失。"

"你选了消失。"

"我选了活着。"

沈鹤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以为活着就赢了?念念,你在外面这三年,我每一分每一秒都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你以为陆靳深是你在掌控?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没人看见?"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晚是我放的。"沈鹤年说,"陆芷也是我安排的。你身边每一个人——"

"都是你的棋子?"

"是。"

沈念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

是那种——终于等到对方摊牌的笑。

"沈鹤年,你知道吗,"她缓缓开口,"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喜欢把所有人当棋子。"

"因为所有人确实都是棋子。"

"那我呢?"

"你是我侄女。"沈鹤年看着她,"也是我最大的失误。"

"失误?"

"我不该留你一条命。"他靠回椅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三年前我应该直接杀了你,而不是心软让你'消失'。"

"心软?"沈念嗤笑,"你是因为杀了我你会失去沈家继承权。我活着但'死了',你才能名正言顺接管一切。沈鹤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鹤年的表情终于变了一瞬。

很细微——眉梢跳了一下,仅此而已。但沈念捕捉到了。

"你查到了。"他说。

不是问句。

"沈家遗嘱,第三附款。"沈念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如果沈家嫡系血脉全部死亡,继承权自动转入旁支。但——如果嫡系血脉中有'存活'成员,旁支代持人必须在其成年后无条件归还。"

她把纸推过去。

"我今年二十四岁。成年了。"

沈鹤年没动那张纸。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那张纸上,又移回来。

"你从哪里拿到的?"

"老宅书房,暗格第三层。"沈念说,"你以为我'消失'之前什么都没带走?"

沈鹤年沉默了很久。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烟灰缸里烟蒂冷却的声音。

"念念。"他终于开口,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而是带了点……慈爱?

"你回来。"他说,"把文件交给我,我让你做沈氏的副总。你想要的股份、名分、地位——都可以给你。"

"条件?"

"离开陆靳深。"

沈念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的那种。

"沈鹤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站起来,拿起那张遗嘱文件,慢条斯理地折好,放回手包,"我来见你,不是来谈条件的。"

"那为什么?"

"来告诉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和沈鹤年七分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游戏开始了。"

"三年前你让我消失,现在——"

"该轮到你了。"

沈念走出会所的时候,夜风扑面。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肾上腺素。是猎人终于闻到猎物血腥味时,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战栗。

"念念。"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念回头。

陆靳深靠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边,双手插兜,姿态散漫。他什么时候到的,她完全没察觉。

"你跟踪我?"沈念走下台阶。

"没有。"陆靳深迎上来,"我就在楼下。从头到尾。"

"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

沈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全部。"

"嗯。"陆靳深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深沉的笃定,"遗嘱的事,我早就查到了。沈鹤年这个人,我也查了三年。"

"那你——"

"我等你自己来找我。"他打断她,"但你没有。你选择一个人来。"

沈念抿了抿唇。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她说,"我不是什么落魄千金需要你保护。我有我的目的,我的计划,我——"

"念念。"

陆靳深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把她冰凉的手指整个包住。

"我说过。"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各取所需。你拿你的东西,我拿我的。沈鹤年挡了我的路,他一样得死。"

"你的路?"

"陆氏要吞沈氏,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他坦坦荡荡,"你以为我养你三年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

"只是因为什么?"沈念追问。

陆靳深看着她,忽然笑了。

"只是因为想养。"

沈念愣住了。

"想养一只狐狸。"他低头,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养了三年,终于等到她露出獠牙。念念,你以为我在演?"

他往前一步,把她逼到台阶扶栏上。

"我从来没演过。"

沈念仰头看着他,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那你在怕什么?"她轻声问。

"怕什么?"

"0917。"她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陆靳深的手猛地收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二天就知道了。"沈念笑了一下,"陆靳深,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0917。

不是她的生日。

是他的。

陆靳深,九月十七号出生。

他把她的生日设成了自己的生日。

沈念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震惊、被拆穿的狼狈、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你输了。"她轻声说。

"什么?"

"谁先动心,谁就输了。"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和那天一样,一触即分,"陆靳深,你输了。"

陆靳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不是轻柔的试探。

是攻城略地的、带着三年隐忍和算计的、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碾碎在这个吻里的——

真正的吻。

沈念没有躲。

她闭上眼,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