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风呼啸着,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胡乱打转。陆檐依旧紧紧握着木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巷口,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响动,心跳声在胸腔里如鼓般撞击。
没动静。
只有远处偶尔的犬吠,证明这夜没死透。
陆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垮下来半寸。放下木棍,转身准备关门。就在木门快合拢时——
笃。
笃。笃。
三声轻响,又冒出来了。
这次,声音近得邪乎。就在门槛外,隔着那层薄木板和缝隙。
陆檐动作僵住,没立刻回头,侧过身,余光瞥向门缝。借着屋里昏黄的光,他看见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鞋尖死死抵在门槛外沿,再往前一寸都没迈进。
“谁?”陆檐声音冷得像冰,带着警惕。
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接着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沙哑又急促,像怕被人听见,“陆掌柜,是我。”
陆檐眯起眼。这声音他听过。三天前,那个在御兽司巡逻队面前点警示烟火的小吏。
他猛地拉开门栓,一把扯开大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陆檐衣角猎猎作响。门口站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长衫,头戴一顶破旧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半张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人站在阴影里,身体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跟陆檐对视。
“你胆子不小。”陆檐挡在门口,半个身子横在门框内,像道闸门,“御兽司的人,半夜跑黑市地盘附近,不怕被当成探子宰了?”
小吏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抬起手,从袖子里掏出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动作僵硬地递到陆檐面前,却不敢把手伸进门内半分。
“小的……小的只是路过。”小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颤音,“陆掌柜,这东西您收好。看完就烧了。”
陆檐没接,盯着那只手,眼神像刀。
小吏手悬在半空,抖得更厉害。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青石板上,瞬间没了。
“我不拿无名之物。”陆檐淡淡道,“除非你先告诉我,为啥冒着被御史台查办的风险,给我送东西。”
小吏抬起头,斗笠下的双眼布满血丝,眼底全是恐惧和挣扎。他深吸一口气,像下了某种决心,快速说道:
“黑市……黑市明晚子时,要搞一场地下交易。地点在旧墟老街北头,废弃的灵矿隧道深处。”
陆檐瞳孔微缩。
“还有……”小吏声音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说,“上次被掳走的那几只灵宠,大部分都在那。它们被关在第三号隔间,靠近水源的地方。”
说完,小吏像耗尽所有力气,迅速收回手,把油纸包塞进陆檐脚边的门槛下,然后猛地后退一步,转身钻进黑暗。
脚步声杂乱又急促,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陆檐低头看着脚边的油纸包。包装粗糙,封口处盖着个小小朱砂印——那是御兽司内部才有的标记,用来区分机密文件。
他弯腰捡起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装着几张折叠整齐的纸。
店里依旧安静。
陆檐没叫霜祈他们出来。他清楚,这事涉及御兽司内部黑幕,牵扯太大,不适合让灵宠们掺和。尤其是墨邶,对人类有极深敌意,要是知道这是体制内人传递的情报,怕会直接爆发冲突。
他关上店门,落锁。
回到柜台后,陆檐坐在椅子上,解开油纸包。
里面是三张手绘地图,还有份详细名单。
地图线条潦草,显然是匆忙画的。但足以认出旧墟老街北头地形结构。那个废弃的灵矿隧道,入口隐蔽,周围有天然灵气屏障,是黑市藏非法物品的好地方。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被黑市掳走的流浪灵宠。其中几个名字旁边,还标注了简单体征描述——断尾、折翼、鳞片脱落……
这些都是他在店里见过的,或者在街头救助过的可怜小家伙。
陆檐目光落在“第三号隔间”这几个字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纸面。
明晚子时。
不到三十个小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天色全黑,远处灯火稀疏,像一只只冷漠眼睛,注视着这条破旧老街。
情报是真的吗?
陆檐清楚,御兽司内部派系林立,底层小吏为自保,常选择性泄露信息。这小吏冒生命危险送情报,啥目的?是想让他去救人,还是想借他手搅乱黑市局,换自己在高层斗争中的筹码?
要是前者,这人情太重,他欠不起。
要是后者,这场营救就可能成政治博弈牺牲品。
陆檐闭上眼,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灵宠身影浮现出来。断尾的狸花猫,左后腿扭曲成奇怪角度;青羽幼鸟翅膀耷拉着,羽毛沾着血……
它们是无辜的。
不管这小吏啥目的,只要情报属实,那些灵宠就有危险。
陆檐睁开眼,目光深邃。
他拿起桌上毛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下“明晚子时”四个字,又划掉。
笔尖在纸上停顿,墨水晕开个小点。
营救,还是观望?
这是场赌注。
一旦出手,面对的是有高阶御兽师的黑市团伙,还有可能随之而来的御兽司内部清洗。以他现在的实力,加上店里几位灵宠店员,胜算渺茫。
但不出手,他就对不起自己开这家店的初衷,也对不起那些信任他的灵宠。
陆檐放下笔,走到门口,再次拉开门栓。
夜风依旧冷,吹在脸上生疼。
他站在门内,望着黑夜深处,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陆檐还站在那,没离开,也没回去。1
看得停不下来,好想接着往下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