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檐指尖还留着托举绵妤那股子轻飘飘的劲儿,像捏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他手慢慢缩回来,掌心全是汗,顺着袖口往下淌,在粗布衣裳上洇出一块深色印子。
门外风刮得更猛,卷着旧墟老街那股子潮湿霉味,直往店里钻。
淡蓝色屏障跟层薄冰似的,横在门槛内外。屏障里头,昏黄灯光稳稳亮着,没血腥气,就一股淡淡草药香;屏障外头,夜色黑得瘆人,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绵妤就躺在那光幕边上,身子半悬着,像被根看不见的线吊着,随时可能掉进黑暗里。
陆檐没再往前凑。他清楚自己现在啥德行,跨这道门槛都够呛。硬闯屏障,灵宠指定能觉出不对劲,暗处那双眼睛也得逮着机会。
他退到柜台后,背靠着木柱,闭眼调动那点仅存的精神力。视网膜上,半透明系统面板“唰”地展开,幽蓝的光打在他疲惫脸上。
【库存物资查询:低阶疗伤灵草】
【数量:3株】
陆檐心念一动,三株灰扑扑小草凭空出现在手里。草根还沾着泥腥气,叶片蜷缩着,看着一点都不起眼。这是之前完成日常任务奖励的低阶玩意儿,专治灵宠基础伤痛,高阶伤势屁用没有,不过缓解灵气紊乱引发的痉挛,还算稳妥。
他捏起一株灵草,放嘴边轻轻咬碎。汁液苦得要命,顺着喉咙咽下去,才觉着一丝微弱暖意。紧接着,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起极淡一缕精神波动——那是【灵语共情模块】最基础的玩意儿,不读记忆,也不深度安抚,就传个“无害”“舒缓”的信号。
隔着屏障,他把染了灵草汁液的指尖,轻轻点在屏障上。
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绿光,穿透淡蓝色光膜,飘向门外倒在地上的绵妤。
绿光落到绵妤苍白的额头上,一下子就散了。
陆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小身影。
一秒、两秒、五秒……
绵妤原本紧绷得像弓弦的身子,轻轻动了下。她眉头舒展了些,脸色还是白得像纸,可那种快碎了的窒息感,好像被那股清凉绿意压下去一点。她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虽说微弱,倒也不乱了。
陆檐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靠在柜台上,太阳穴胀痛又加重几分。精神力消耗带来的眩晕跟潮水似的涌上来,他不得不扶住柜台边缘,才没倒下。
不能晕,至少现在不能。
他强撑着睁开眼,接着维持那点微弱共情波动,像根细细的丝线,连着屋内屋外俩世界。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风声好像小了点,街角灯笼在风里晃,光影斑驳。
绵妤眼睫颤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浅粉色眼眸一开始空洞得很,焦距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眼前的淡蓝色光幕上。她愣了下,好像没明白自己咋躺地上,也没明白为啥面前有层发光墙。
她试着撑起手臂,指尖碰到冰冷的青石板,身子一软,又跌回原地。
陆檐站在屏障内,静静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催,就站在那儿,像个沉默的守夜人,目光温和平静,透过光幕,瞅着这瑟瑟发抖的少女。
绵妤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脚尖上。那儿沾满泥污和血迹,还有几处明显擦伤。她想起白天那些粗暴的拉扯,想起原主人嫌弃的眼神,想起被丢在乱石堆里的寒冷绝望。恐惧跟藤蔓似的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看向屏障内侧。
昏黄灯光下,是张整洁的柜台,角落摆着几个干净瓷碗。空气里弥漫着让人安心的草药味。这儿安静得很,没呵斥,没鞭打,只有温暖灯光和稳定气息。
那是她从没拥有过的安全。
可跨过去,就得面对未知。得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得卸下长久以来筑起的防御。
寒风又刮过来,绵妤打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体内灵气又翻涌起来,一阵尖锐刺痛。她抱住双臂,身子蜷缩得更紧,像只受惊的鹌鹑。
求生本能让她渴望温暖,可创伤记忆让她抗拒靠近。
她在原地挣扎,手指紧紧抓着地面碎石,指节泛白。
陆檐还是一动不动。他知道,这一步,只能靠她自己。
绵妤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陆檐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压迫感的眼睛。然后,她转过头,瞅一眼身后漆黑街道,又转回来,看向店内那盏摇曳的灯。
风大得很,冷得刺骨。
她颤抖着,抬起右脚,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寸。
脚尖碰到淡蓝色屏障边缘。
那一瞬间,屏障泛起一圈细微涟漪,像在确认啥。
绵妤身子一僵,全身肌肉紧绷,等着可能的排斥或攻击。
可啥都没发生。屏障温柔地接纳了她的触碰,没刺痛,没阻碍。
她愣住,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陆檐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他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却清晰传入绵妤耳中:
“进来吧。不用干啥,也不用证明啥。”
这话简单得很,没命令,没要求,就陈述个事实。
绵妤咬着嘴唇,眼眶发红。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好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迈开腿,跨过那道无形门槛。
就在她双脚完全踏进店铺范围的刹那——
陆檐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唰”地亮起,红光闪烁,接着变成柔和绿光。
【庇护支线任务·完成】
【收容对象:紊乱月华垂耳兔(绵妤)】
【奖励发放:店铺声望 +10,低阶灵气调和剂×3】
屏障微微波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像舒了口气,接着重新平静下来,把外界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陆檐松开扶着柜台的手,直起身子。他走到门口,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条干燥毛巾,递到绵妤面前。
绵妤瞅着那条毛巾,又瞅瞅陆檐,犹豫一会儿,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来。
她抱着膝盖,坐在门槛内侧阴影里,低着头,没看陆檐,也没说话。不过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陆檐站起身,转身走向柜台。他得处理接下来的事儿,也得恢复体力。
就在他转身那一瞬间,柜台下方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鳞片摩擦木板的声音。
陆檐脚步一顿,余光扫过柜子底部。
一只墨色眼睛,在黑暗里悄悄睁开,冷冷地瞅着新来的同伴。
绵妤抱着膝盖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弹。陆檐从柜台后探出头瞅她一眼,见她还是那副呆愣愣的模样,心里琢磨着得说点啥打破这沉默。
“那个……你身上擦伤不少,我这儿有药。”陆檐边说边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药膏。
绵妤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又有点期待。“真……真的吗?”她声音很小,带着点颤抖。
陆檐笑着点点头,拿着药瓶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来,我给你抹上,这药对擦伤可管用了。”说着,他拧开瓶盖,挖出一点药膏,轻轻涂在绵妤手臂的擦伤处。
绵妤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想缩回手,可看到陆檐专注认真的眼神,又忍住了。药膏凉凉的,涂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减轻不少。
“感觉咋样?”陆檐一边抹药一边问。
“好……好多了。”绵妤小声回答,耳朵尖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柜台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爬动。陆檐和绵妤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只浑身墨绿,长着鳞片的小兽从柜台底下钻了出来。
这小兽长得像只小狐狸,可身上却布满鳞片,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它看到陆檐和绵妤,歪着头“吱吱”叫了两声,然后快速跑到陆檐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腿。
“这是……?”绵妤好奇地看着小兽。
“这是我的灵宠,叫小绿。”陆檐笑着摸了摸小兽的头,“它可调皮了,平时就喜欢躲在柜台底下。”
小绿似乎听懂了陆檐的话,“吱吱”叫得更欢了,还跳起来想去够陆檐手里的药瓶。陆檐笑着把药瓶举高,小绿蹦跶几下没够着,委屈地“呜呜”叫起来。
绵妤被小绿可爱的模样逗笑了,这是她来到这儿后第一次露出笑容。陆檐看着她的笑容,心里莫名一暖。
“以后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欺负。”陆檐认真地说。
绵妤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轻轻点了点头,“嗯,谢谢你。”
就在这时,店铺的门突然被撞开,一阵狂风裹挟着雨点吹了进来。陆檐皱起眉头,站起身看向门口,心里暗叫不好,这风雨来得太突然,不知道又会带来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