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图

　　刚回来，陆沉舟和李彬被一条双人剧情线绊住了，石磊被白芷岑叔抓去当壮丁，江砚一个人在总部蹲了一上午，手痒得不行。

　　开一把，就开一把。

　　他点开匹配，三秒。

　　【匹配成功。正在载入游戏......】

　　【地图：月亮河公园。】

　　江砚："......"

　　月亮河公园。

　　岑叔前天饭桌上刚念叨过的月亮河公园，过山车半夜自己转的那个月亮河公园。

　　这游戏是不是真的在针对他？

　　【队友：成杰（空军）、苏桃（祭司）、老周（入殓师）。】

　　【祝各位玩家......逃得愉快。】

　　失重感兜头罩下来之前，江砚最后看到的，是好友频道里陆沉舟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私聊。

　　"排到了就跑，别逞强。"

　　顿了两秒，又一条。

　　"别死。"

　　......

　　冷。

　　江砚落地的地方是一片废弃的售票广场，月亮挂在天上，惨白惨白的一个圆盘，光照下来不带一点温度。广场四周支着东倒西歪的游乐设施，彩灯串了一半亮一半灭，亮的那半也不安分，噼里啪啦地闪，闪得人眼晕。

　　远处，旋转木马在自己转。

　　没有人坐，没有音乐，木马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彩色的漆皮在月光里泛着潮气，转过背面的时候，所有木马的头都是低着的。

　　更远处，过山车轨道上，一列空车正哐当哐当地爬坡，爬到最高点，停了一秒，呼啸着冲下来，风把铁链的哗啦声送了过来。

　　车上没有人。

　　"各位各位，听得见吗？"频道里，一个女声先响了，嗓门亮堂，"苏桃，祭司，能修能溜能打洞，求各位大佬带飞！"

　　"成杰，空军。"蓝毛小子的声音紧跟着进来，压得很低，"这图我进过一次，修机别贪，这图的监管跑图快得离谱。"

　　"老周。"最后一个声音懒洋洋的，丧得能拧出水，"入殓师。先说好啊，我只管入殓，别指望我遛鬼，我这人从小体育就没及格过。"

　　江砚报了点："江河，医生，我在售票广场，广场西边有台机，我修这台。都报位置。"

　　"鬼屋门口一台，我来。"苏桃。

　　"旋转木马后面一台。"成杰。

　　"......滑梯区一台。"老周的声音更丧了，"这地方我小时候春游来过一次，现在好了，童年阴影实体化了。"

　　江砚双手按上密码机，校准环啪地亮起。

　　【本场您的角色：医生。】

　　老伙计，又见面了。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频道里安安静静，只有四个人的呼吸声和密码机的嗡鸣。江砚的指尖在按键上翻飞，眼睛却时不时扫过广场的尽头......

　　太安静了。

　　这种图，监管不该这么久没动静。

　　"叮......"

　　苏桃那边突然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她倒抽凉气的声音："等等等等等......我这边，木马，木马刚刚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别看木马！"江砚手上没停，"修机，校准别断。"

　　"不是，它真的......"

　　"心跳！"老周的声音陡然劈了叉，"我这边有心跳！红、红光......滑梯区有红光！过来了过来了过来了它朝我过来了！！"

　　"报形态！"成杰低喝。

　　"什么形态......黑红色衣服！！女的！长头发！我的妈她走路没有声音......"

　　红蝶。

　　江砚的心往下一沉。

　　是红蝶。

　　"老周，往哪儿跑？"江砚手上的校准没停，"滑梯区地形怎么样？"

　　"有板子！有两块板子！还有一个滑梯......"

　　"贴板绕，别直线，她美人相跑得慢，你绕得过。"江砚语速飞快，"记住，别回头看她！一眼都别回！"

　　"为啥？！"

　　"红蝶能顺着你的视线飞过来，你回头看她一眼，她一个刹那生灭直接贴你脸......"

　　"我靠还有这种操作？！"

　　老周绕着滑梯区的两块板子开始转圈。频道里能听见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另一种声音......很轻很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始终吊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不远，不近。

　　像个影子。

　　"她、她为什么不打到我？"老周快哭了，"就一直跟着我，跟了我两圈了，我汗毛全立起来了......"

　　"她在等你回头。"江砚盯着密码机，手心也出了汗，"耗你心态，稳住，千万别回头。"

　　"咣！"

　　一声闷响，老周闷哼一声："下板了！砸到了！她僵直了！我转点了转点了......"

　　"往鬼屋转！苏桃在那边修，让她接你......"

　　"收到收到......"

　　脚步声，喘息声，木板碎裂声。江砚这边的机子修到百分之六十，心跳声始终隔着一个园区，不重，但黏人，甩不掉似的。

　　然后，频道里，苏桃的声音猛地炸开。

　　"心跳贴脸了！！她怎么来我这儿了......她不是追老周吗？！"

　　"换位了！"老周喊，"她刚才扭头就走了！我拦不住啊！"

　　"苏桃，打洞！"成杰吼。

　　"在打在打......"

　　祭司的门之钥，打一面墙就是一个直通对穿的洞，钻过去，监管得绕路。鬼屋那面墙一穿，就是半个园区的距离。

　　苏桃的动作很快，孔洞成型的嗡鸣都传进了频道。

　　可红蝶比她更快。

　　"别动。"

　　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频道里所有人的耳朵响起来，又轻又冷，尾音拖着，跟唱戏似的。

　　那是红蝶的声音。这游戏的监管，是会说话的。

　　"让妾身看看，你要去哪儿呀。"

　　"啊......！！"

　　苏桃的尖叫和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搅在一起，频道里噼啪作响。

　　"洞打了一半她直接飞过来了！"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根本没回头！她怎么飞的？！"

　　"老周刚才回头了！"江砚猛地反应过来，"老周转点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记住那条视线了，你俩一条直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老周在那头哭丧。

　　"别说了！"江砚拍下最后一个校准，密码机嗡地一声走到头。

　　【当前破译进度：1/5。】

　　"叮！您的队友已倒地，请尽快救援！"

　　苏桃倒了。

　　紧接着，频道里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荆棘抽条、缠绕、收紧的声音。江砚见过那个场面：狂欢之椅从地底下钻出来，锈红的铁架子，带刺的藤蔓一圈一圈缠上人的腰和手腕，把人钉在椅背上。

　　"呃啊......"苏桃疼得直抽气，"嘶......这破椅子是真扎啊，扎我一手......各位，椅子在鬼屋门口，红灯笼底下，血条在烧，四十秒进二阶段......"

　　上椅之后，血条烧穿，人就直接飞天淘汰。

　　"我去救。"成杰说。他的机子在旋转木马后面，离鬼屋最近。

　　"先救人，机子放放。"江砚环顾四周，"老周，鬼屋后面那台，别停。"

　　"哦哦哦......"

　　频道里，成杰的脚步声又快又稳。几秒后，他压低了声音："看见她了。红蝶，白衣，就站在椅子旁边，面朝着椅子......不对，面朝着苏桃。"

　　"她在守椅。"江砚说，"别急着上，卡她抬手......"

　　"知道。"

　　成杰没再说话。频道里只剩下他放轻到几乎没有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江砚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鬼屋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红蝶一身白无垢站在灯笼底下，长及脚踝的黑发垂着，一动不动，白衣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她旁边，苏桃被荆棘钉在铁椅上，动一下，藤蔓就紧一圈。

　　三秒。

　　五秒。

　　"砰！！"

　　信号枪的火光撕开了夜幕。

　　"中了！她晕了！"成杰暴喝，"苏桃，别愣着！"

　　荆棘哗啦一声散开，苏桃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翻下来，哭声骂声笑声搅成一团："呜呜呜成杰你是我爹......"

　　"先跑！！"

　　"她醒了她醒了......她衣服变色了！红了！全红了！！"

　　江砚的心又是一沉。

　　般若相。

　　美人相的红蝶，还只是"跟着你"。般若相的红蝶，是要"杀你"。

　　红衣的红蝶，快得不像话。

　　"分头跑！"成杰喊了一嗓子，抬手又是一枪......空的，信号枪就一发，枪膛里只剩下烟。他把枪往储物空间一塞，闷头扎进了马戏团帐篷的方向。

　　红蝶没追苏桃。

　　红衣翻飞，她奔着成杰去了。

　　"为什么追我？！"成杰崩溃，"救人的又不是我一个......"

　　"你崩了她一枪你心里没数吗！"苏桃一边跑一边喘，"她记仇！"

　　频道里，风声，衣料撕裂空气的声音，还有成杰一声闷哼。

　　"挨了一下......"成杰的声音发紧，"后背，火辣辣的......半血了。这扇子是真他娘的快，我翻窗都翻出去了，她隔着窗台给我来了一下......"

　　"来我这儿！"江砚喊，"我机子修完了，广场西侧，我给你摸！"

　　"来了......"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砚迎上去，成杰从两排摊位中间钻出来，蓝毛乱得跟鸡窝一样，后背的衣服裂了一道，血把布料浸得深一块浅一块。

　　"趴下别动。"江砚拽下针管，一针扎进他小臂，手指搭上治疗面板，校准环一圈一圈地走。

　　心跳声，贴着广场边缘，一下一下地压过来了。

　　"她来了。"成杰趴在地上，声音发干，"江河，她过来了，红灯笼那边......"

　　江砚没抬头。

　　指尖翻飞，校准环啪、啪、啪地连中三圈，绿色的治疗条疯狂地爬。

　　"差两秒。"

　　"她加速了......"

　　"差一秒......"

　　红色的影子掠过广场边的彩灯串，灯一盏一盏地灭。

　　"好！"

　　治疗完成的绿光亮起的瞬间，江砚反手把成杰往旁边一推，自己贴着地面滚出去半圈......一道红影几乎是擦着他俩刚才的位置掠过去的，扇刃劈在售票亭的铁皮上，刺耳的一声，火星子乱溅，铁皮上多了一道半指深的口子。

　　"跑！"

　　两个人朝着两个方向分头窜出去。

　　红蝶站在原地，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红灯笼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眼尾拖出一线红，嘴角噙着笑，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沉了很多很多年的怨气。

　　她看的是江砚。

　　"这位小郎君，"她轻声说，声音又软又冷，"方才，是你在指挥他们呀。"

　　江砚后颈的汗毛刷地立了起来。

　　完犊子。

　　被点名了。

　　......

　　风在耳边炸开。

　　江砚一头扎进滑梯区的板区，身后的红光咬着他的影子追。般若相的红蝶不跟你绕，她直来直去，速度快得拖出残影，江砚只能拿板子做文章。

　　第一块板，他贴板站定，等风声压到后脑勺的瞬间侧身下板......

　　"咣！"

　　板子砸在红蝶肩上。红蝶晃了一下，长发扫过板面。

　　僵直三秒。江砚转身就跑，心里默数：一、二......

　　身后风声陡然变了。

　　不是脚步，是"飞"。衣袂猎猎，一道红影拔地而起，贴着半空斜斜地切过来，速度快到空气里响起一声锐鸣......

　　刹那生灭！

　　江砚连滚带爬地扑向侧面的长窗，【肌肉记忆】疯狂运转，手一撑，整个人从窗框里穿了过去，身后扇刃劈在窗台上，木屑崩了他一后背。

　　"好险好险好险......"他在心里狂喊，脚下不敢停。

　　"各位观众，"频道里，苏桃的声音抖着还在解说，"我们的医生选手正在被般若相红蝶贴脸追杀，他现在翻过了长窗，他冲进了旋转木马区......他、他好像要绕着木马遛！"

　　"你修机！"江砚吼。

　　"修着呢修着呢！嘴上修着呢！"

　　旋转木马区，彩色的木马一上一下。江砚贴着转盘外侧跑，红蝶隔着木马绕。绕木马是个赌命的活儿......木马一上一下，视线一断一续，红蝶的刹那生灭要顺着视线飞，视线断了，她就只能老老实实绕圈。

　　可木马转到一半，停了。

　　所有的木马，齐刷刷地停在半空，头低着，朝着江砚的方向。

　　像一圈子鞠躬的观众。

　　江砚："......"

　　这破地方连木马都向着监管？！

　　"找到你了。"红蝶轻笑。

　　红光从木马与木马的缝隙里透过来，江砚拔腿就跑，身后风声贴着地皮卷过来。他冲到滑梯底下，手脚并用往上爬，爬到顶，回头看了一眼......

　　不该看的。

　　就那一眼，红蝶仰起脸，冲他一笑。

　　"看见了哟。"

　　红光暴起。

　　江砚想都没想，抱着胳膊就往滑梯下面出溜。塑料滑道剌得胳膊生疼，他滑到一半，头顶的滑梯栏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红蝶踏着栏杆飞扑下来，扇刃擦着他的后颈劈进滑道，塑料碎片崩了他一脸。

　　后颈一凉，紧接着是烧起来的疼。

　　【您已受伤。恐惧值：50%。】

　　半血。

　　江砚连滚带爬地冲出滑梯口，后颈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淌。疼是真疼，可他脑子里反而一片清明......医生半血，能自摸，但自摸要原地站八秒，红蝶不会给他八秒。

　　得先甩掉她。

　　前方，过山车轨道的站台在月光下立着，铁链哗啦，一列空车正缓缓进站。

　　江砚眼睛一亮。

　　对不起了岑叔，今晚这车，我非坐不可。

　　江砚连人带血扑进车厢，安全压杆哐当砸下来。

　　铁链咬合，空车缓缓驶出站台，开始爬坡。

　　红蝶追到站台边，停住了。

　　她没有上车。

　　她就站在站台的月光底下，仰着头，看那列车哐当哐当地爬高。红衣被夜风掀起来，她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着的眼睛。

　　车爬到最高点，停了一秒。

　　江砚和站台上的红蝶，隔着几十米的月光对视。

　　她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然后车呼啸着冲了下去，风声灌满耳朵，轨道两旁的彩灯拉成两条破碎的河。江砚死死抓着压杆，后颈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他龇牙咧嘴，愣是没敢撒手。

　　"咳咳......江砚？江砚你人呢？"频道里苏桃在喊，"心跳声往反方向跑了！你把人皇之位坐穿了！"

　　"终点站。"江砚喘着气跳下车，腿一软，扶着站台的柱子缓了两秒，"我在过山车终点站，鬼屋对角。她没跟上车，大概率折返回去找你们了，都机灵点。"

　　他贴着墙根蹲下，摸出针管，反手给自己后颈来了一下。

　　自摸的校准环一圈一圈地走，伤口麻麻痒痒地收紧，血止住了。八秒，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每一秒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恐惧值那个心跳，是真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肋骨疼。

　　【恐惧值：0%。】

　　"活了。"江砚长出一口气，"报机子。"

　　"我这台八十。"苏桃。

　　"马戏团这台修完了。"成杰。

　　"鬼屋后头这台......九十七。"老周顿了顿，"我压到九十九，不动了。等你信号。"

　　【当前破译进度：4/5。】

　　江砚贴着墙根，把整张地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门在售票广场东边，红蝶刚才折返的方向，是马戏团......成杰那边。

　　"成杰，你从马戏团往大门摸，贴着边走，别翻窗，翻窗有报点。"江砚压低声音，"苏桃修完手里那台，直接往大门去，在大门旁边的矮墙打个洞备着。老周继续压机。"

　　"你呢？"苏桃问。

　　"我去把心跳引到滑梯区。"江砚说，"离大门越远越好。"

　　频道里静了一秒。

　　"哥，"成杰忽然开口，喊得还挺顺口，"你又来这套。"

　　"少废话，执行。"

　　"......是。"

　　......

　　江砚是在滑梯区外的小路上和红蝶"偶遇"的。

　　确切地说，是他故意踩响了一只乌鸦。

　　乌鸦扑棱棱飞起来的时候，红衣的影子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江砚转身就跑，绕着滑梯区的板区开始第二轮马拉松。般若相的红蝶速度快得吓人，可板区就是求生者的地盘......他贴板、绕桩、假下板骗她抽刀，扇刃劈空砍在板子上，他反手一板砸下去，转身再跑。

　　一板，两板。

　　"小郎君，"红蝶在他身后轻声地笑，"跑得这样卖力，是要去哪儿呀？"

　　"去你心里。"江砚头也不回。

　　频道里苏桃发出一声被油呛到的咳嗽。

　　红蝶大概也没听过这个，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老周！"江砚暴喝，"开......！！"

　　鬼屋后，老周一巴掌拍在密码机上："开了开了开了......"

　　"叮......最后一台密码机已破译。逃脱门已通电！！"

　　整个月亮河公园的红灯，一瞬间全部亮起。

　　挽留，一百二十秒。

　　红蝶停下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红衣无风自动。再转回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笑没了。

　　"都要走呀。"她轻声说，"一个，都不留下来陪妾身么。"

　　江砚掉头就跑。

　　......

　　大门方向，成杰的开门进度条疯狂地爬。

　　"百分之五十......六十......红蝶传送了！！"苏桃的声音陡然劈叉，"她传送了！大门！她落在大门了！成杰快跑......"

　　"跑不了！门七十了......"

　　"我去接！"老周的声音破天荒不丧了，"我就在附近，我翻窗进去替成杰扛一刀......"

　　"老周别......"

　　江砚的"别"字还没落地，频道里已经响起翻窗声，和红蝶袖刃破空的锐鸣。

　　抽刀，隔窗，正中。

　　【恐惧震慑。】

　　"叮！您的队友已倒地，请尽快救援！"

　　老周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靠。"成杰的声音都哑了。

　　荆棘抽条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周被拖上狂欢之椅的时候，还在频道里没心没肺地笑："失误失误，各位，这波我的。从小体育就没及格过，真不是吹的。"

　　"别说了，"苏桃带着哭腔，"你棺材呢？入殓啊！"

　　"棺材开局就被她自己拆了。"老周叹了口气，"这姐们儿进门先踹我棺材，你说记仇不记仇。"

　　江砚贴着矮墙，死死盯着大门方向那团红光。

　　血条烧得飞快。三十秒。

　　"江砚，"成杰低声说，"救吗？我离椅子就一个板区。"

　　救，还是不救。

　　挽留时间还剩六十秒。般若相，守椅，一刀倒。这个局面下去救，就是把第二个人也送进椅子里。

　　江砚闭上眼，睁开。

　　"不救。"他的声音稳得自己都陌生，"成杰，回去开门，门七十了，红蝶守着椅子，门那边是空的。苏桃，洞。"

　　"......明白。"

　　"这就对了嘛。"老周在椅子上笑呵呵的，"各位，回头总部见，复活才一百线索，便宜。哎对了江砚......"

　　"说。"

　　"你那波过山车，是真的帅。"

　　荆棘收紧的声音，咔嚓，咔嚓。

　　"下把，"老周的声音开始失真，电流声滋啦滋啦地漫上来，"下把哥们儿一定把体育......及格喽......"

　　红光冲天而起。

　　铁椅上空了。

　　【玩家"老周"已淘汰。】

　　"门开了！！"成杰嘶吼。

　　"走！"江砚从矮墙后面弹起来，贴着墙根往大门冲，"都走！！"

　　苏桃钻进洞里，下一秒从大门内侧钻出来，一头扎进白光。成杰紧随其后。江砚最后一个到，身后，红衣的影子从椅子上方缓缓转过来......

　　"小郎君。"

　　红蝶站在二十米外，袖刃垂着，忽然福身一礼，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

　　"慢走。"她笑着说，"下次来，妾身还请你坐车。"

　　江砚一步跨进白光，头也没回。

　　坐个鬼啊！

　　......

　　【本局结算：逃脱成功（3/4）。】

　　【恭喜玩家"江河"达成成就：过山车之星（在监管追击下乘坐过山车成功转点）。】

　　【恭喜玩家"江河"达成成就：心口不一（对监管说出违心之言并存活）。】

　　江砚："......"

　　最后那个成就是什么玩意儿？

　　【检测到剧情线变动......】

　　【月亮河公园·红蝶的舞：进度4%。她把那班列车的时刻表，多抄了一份。】

　　【备注：下次，她会坐在他旁边。】

　　江砚后背一凉。

　　【军工厂·？？？：进度3%。它听说月亮河有人请它的猎物坐车。】

　　【备注：它不高兴。它决定把歌练好。】

　　江砚："......"

　　不是，你们监管之间还通气儿的吗？！

　　纯白的空间里，他刚一落地，好友频道就炸了。

　　苏桃的好友申请，老周的好友申请，成杰发来一串"哥你最后那波断后帅裂了"。

　　最顶上，是陆沉舟的私聊。

　　"出来了？"

　　"出来了。"江砚回。

　　"死没死？"

　　"没死。三出，还拿了俩成就。"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在出口广场。"陆沉舟说，"下来。带你去吃面。"

　　江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后颈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他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低头打字。

　　"加个蛋。"

　　"......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