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个蠢猪。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李彬被厂长一刀砍翻在地,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软塌塌地趴在地上,白卫衣彻底变成了红卫衣。
李彬的尖叫声隔着半个废墟都能听见,凄厉得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啊啊啊——我又被打了!!!救我啊!!!”
江砚:“.......”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靠着仓库门框,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既然监管现在不追他了,那他也乐得清闲。
江砚想得很简单,李彬这种水平,救下来也是白救,跑两步又倒,到时候还得搭进去一个人。
他刚走两步,准备找个安全角落蹲着等李彬飞升,身后就传来系统提示音。
“队友已倒地,请尽快救援!”
江砚:???
不是,你搁这儿跟我闹呢?啥玩意儿?意思我还得救他是呗?
靠!(╯‵□′)╯︵┻━┻
那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让监管去追这死人东西的,他捂着肚子靠在墙边,疼得龇牙。
不过现在他这个状态怎么救人?他自己都是一半灰一半黄的血条,再挨一刀,他也得当场倒下了!
刚才按照李彬逃跑的状态来看,救下来了也活不长,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人跑得歪歪扭扭,连板子和窗户都分不清,翻窗像一袋土豆往下滚,这种队友,救一次能撑三十秒都算奇迹。
思考了一秒后江砚果断地放弃了救援。
他翻了个窗户拉开距离,落地的时候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传来厂长沉重的脚步声和李彬渐行渐远的惨叫声,江砚没回头。
他大着胆子,顶着微弱的心跳声,从口袋里摸出针管。
心跳很轻,厂长离得远,现在不扎针更待何时?
说实话,江砚其实是有点怕针的,他手指上扎个倒刺都要哼哼半天,每次去体检抽血都得把脸别过去,听护士说“好了”才敢睁眼。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血一直在流,再不止住他可能连走路都成问题。
不过….......好歹给个新手教程指示啊!他又不是医生,他怎么知道应该扎哪里!
他总不能全手臂没有肌肉,全是血管吧?一扎就中?
江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捏紧拳头,让血管更明显一点,然后咬着牙,一针扎了进去。
“嘶。”江砚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抖,“靠,还挺痛的!”
针管里的液体推进去,冰凉的感觉沿着血管蔓延开来。
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啃噬破损的皮肉,正在把裂开的口子一点一点拉拢。
恐惧值降了一截,血色从面板上重新涨回来一些。
江砚靠在墙上,仰着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是要把你自己扎死吗?用那么大的劲。”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江砚迅速转过头,警惕地看向来人。
陆沉舟站在矮墙的阴影里,单手插兜,肩膀懒散地靠着墙,那双眼睛却一点不懒,正上下打量着他手里的针管。
“是你?你...”江砚盯着他,脑子里转了个弯,“你也是我队友?”
陆沉舟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笑说不上友好:“还不算太笨...”
话还没说完,江砚人就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抓住陆沉舟的肩膀,连推带踹,把人从矮墙后面顶了出去。
陆沉舟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暴露在空地中央,而空地正前方,厂长正拖着镰刀往这边走。
“救我!队友!快来救我!我要死了!”
在江砚给自己打针的时候,李彬就已经被监管者给打倒了,现在监管者正用他的镰刀把李彬给挂在附近的一个绞刑架上。
李彬的脖子被套上一根粗绳,整个人吊在半空,脚尖离地,双手拼命去够脖子上的绳圈,够不着,只能像一条上岸的鱼一样弹来弹去。
虽然他脖子被吊着,但喊救命的音量一点没减,嗓门大得在废墟里来回撞。
江砚不理解为什么脖子上挂了个绳子的人还能这么高声地喊救命,但这不妨碍他坑一把陆沉舟。
刚才捂他嘴的账还没算呢,肘击那一下只是利息。
江砚觉得这个游戏没有他刚开始想的那么简单,或许还有人数逃脱限制?
万一呢,如果有的话最好还是救一下李彬,没有的话...救了如果后面发挥不了作用的话...那就当个人肉盾牌吧。总得为团队贡献点什么吧。
被挂在绞刑架上的李彬打了个哆嗦。
他总觉得他的全身都凉凉的,好像有人在算计他。
他低头看见厂长朝一个黑衣服的人冲过去了,又看见江砚躲在远处的墙后面朝他这边探头探脑,李彬眼泪又下来了:“队友!你在哪啊!我脖子好勒啊!”
陆沉舟见监管者已经举着镰刀冲他走了过来。红光暴涨,心跳声骤然加重。
他眯了眯眼,没有慌,也没有往江砚那边跑,跑过去也是把厂长引过去,江砚那个血量挨一刀就倒。
他扫了一眼地形,朝绞刑架那边贴近。
不过他也没有蠢到直接过去,他先是在绞刑架附近的板子和厂长博弈。
陆沉舟站在板子后面,厂长在板子前面,两人隔着那块绿色木板对视,陆沉舟不动,厂长也不动。
陆沉舟在卡血线,毕竟李彬这个人实在太菜了,就几分钟的时间就被击倒了,救的价值不是很大。
他得算好时间,在血线最危险但还没过半的时候救人,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厂长歪了歪头,似乎在判断他要干什么。
陆沉舟忽然往左挪了一步,厂长立刻往左移,他又往右挪了半步,厂长跟着往右偏。
镰刀举起来了,刀刃上还沾着李彬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陆沉舟看准厂长出刀的前摇,一个侧身闪步,镰刀从他耳侧劈下,带着风声刮过他头发,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人已经从厂长侧面滑了过去,直奔绞刑架。
打空了的厂长有些气急败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转过身,抬手又是一刀,这一刀更快更狠,镰刀横扫,要拦腰斩断。
陆沉舟身体一矮,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整个人往下沉了半截,镰刀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他几根发丝。
他顺势往前一滚,单膝跪地,已经贴到了绞刑架边上。
江砚站在远处的矮墙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_⚆这么会扭,你不要命了?
那两刀随便中一刀都是倒地,陆沉舟却像能看见镰刀的轨迹一样,每一次都能在刀锋碰到他之前零点几秒躲开。
江砚写歌的时候卡拍子都没这么准过,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游戏才开多久,他就已经会扭成这样了?
眼瞅着这人跟个泥鳅一样难抓,厂长直接就是跟在他身后一起来到了绞刑架边上,等着他救人的时候给他一刀。
你要救人,就得在我刀下救人,救人的动作有硬直,你伸手解绳子的那一瞬间,就是我出刀的时候。
陆沉舟站在绞刑架前面,李彬就在他头顶上晃悠,绳子勒得李彬脸都紫了,还不忘喊:“大哥救我!大哥你是我亲大哥...”
陆沉舟没理他,他侧头看了一眼厂长。
厂长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镰刀斜举,红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映在绞刑架的木桩上。
江砚在远处看着,手心全是汗,他忽然有点后悔把陆沉舟踹出去了。
如果他刚才不踹那一下,陆沉舟还能躲在暗处找机会,现在被厂长盯死了,救人就是送双杀。
陆沉舟忽然开口了:“江砚。”
声音不大,但在心跳声的间隙里清清楚楚。
江砚愣了一下,他叫我干嘛?他发现我在看了?他要骂我?他要我帮忙?我帮不了啊我半血去救人就是送!
“别动。”陆沉舟说。
就两个字,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江砚真的没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了。
陆沉舟说完这两个字,身体忽然往左一偏,厂长立刻往左移了半步,镰刀也跟着偏过去。
就在厂长脚步移动的瞬间,陆沉舟猛地往右后方一撤,整个人像一根拉满又松开的弦,弹出去的方向根本不是绞刑架,而是旁边那块还没用过的板子。
他的手掌拍在板子上,木板轰然倒下,正好砸在厂长脚边。厂长被迫后退一步,踩板。
就是这一秒。
陆沉舟从板子侧面的缝隙里穿过去,手伸到绞刑架后面,不知道按了什么机关,绳圈猛地松了一截。
李彬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从半空掉下来,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猛咳。
陆沉舟没管他,转身就往板子另一边跑,厂长踩完板子追过来,红光再次锁定他。
“跑!”陆沉舟朝李彬喊了一声。
李彬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脖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这次他学乖了,没有乱跑,而是朝着江砚的方向冲过去。
江砚站在矮墙后面,看着李彬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又看看远处陆沉舟把厂长引向反方向,心脏跳得很快。
李彬冲到江砚面前,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脖子上红了一圈,像戴了个红项圈。
“我...我活了...”李彬摸着自己的脖子,声音沙哑,“那个黑衣大哥,好厉害.......”
江砚没说话,他看着远处陆沉舟的身影消失在废墟深处,红光也跟着追了过去。
心跳声渐渐变轻,厂长被引走了。
李彬还在念叨:“他叫什么啊?他救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发誓。”
江砚蹲下来,看着李彬脖子上的勒痕,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休息一下,别废话,等他回来。”
“他会回来吗?”李彬问。
江砚也不知道。
他靠着矮墙坐下来,腹部的伤口在刚才那一通折腾后又渗了血。
他啧了一声,低声骂:“装什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