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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寒夜救人

几个短小说

北平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刚过半,天上就飘起了细雪。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窗纸哗啦作响。博雅书店的门板已经卸下两扇,只留一盏煤油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书架上,映出歪斜的影子。

花淑蹲在靠墙的木柜前,手里捧着一本《新青年》。书页发脆,边角卷起,是前两天一个戴眼镜的学生留下的。她没敢多看,只翻了几页,看到“自由”“平等”几个字时,手指顿了顿,又赶紧合上。

外头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巡夜人敲梆子的声音。她站起身,把书放回原位,顺手理了理旗袍下摆。这身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但她穿得很整齐,头发用一根素色布条束着,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却亮。

她走到门口,准备关最后一扇门板。手刚碰到木框,巷子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跑得很快,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猛地撞进店门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长衫,左臂湿了一大片,暗红的血顺着袖管往下滴。他喘得厉害,背靠着门框滑坐在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花淑没动。她盯着那人的眼睛,黑的,很沉,像是能看透什么似的。

“别……喊。”男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后面……有人。”

她听见远处又有脚步声逼近,比刚才更快,更杂乱。

她咬住下唇,伸手抓住男人肩膀,用力往店里拖。人很重,她差点摔倒,但还是把他拽进了柜台后头的帘子内侧。那里通向后屋和柴房的小门,平时堆些旧报纸和杂物。

她掀开角落的草席,底下有个半人高的空隙,原本用来藏过期账本。她推他进去,顺手抓了两捆干稻草盖在外面,再把草席拉好。

刚直起身,外头已传来粗声喝问:“看见人没有?往这边跑了!”

她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三个穿灰军装的人站在雪地里,领头的那个端着枪,帽檐压得很低。

“找谁?”她问,声音不大,也不抖。

“一个逃犯,受了伤,往这条街来了。你这儿有没有藏人?”

她摇头。“没看见。我才要关门,一直在这儿。”

那人上下打量她。“女的?一个人守店?”

“是。”

“打开门看看。”

她退后一步,让他们进来。三人分头走动,一人翻柜台,一人踢开后屋门,另一个走向柴房。她站在原地,手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柴房门被拉开时,她心跳快得像要冲出来。

那人拿枪托拨了拨稻草,又踢翻一只木箱,灰尘扬起来。他咳嗽两声,没发现异样,便走出来点头。“没人。”

领头的收起枪。“要是发现了,立刻报官,知道吗?”

她应了一声。

三人离开后,巷子里恢复安静,只剩风刮过屋檐的声音。雪还在下,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她快步走到柴房,掀开草席。男人没动,脸色更白了,嘴唇泛青。她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但呼吸很弱。

她脱下自己的外衫,卷成一团塞在他头下,又跑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掰开他牙关一点点喂进去。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她用袖子擦掉。

过了很久,男人睁开了眼。

他第一反应是摸腰间,空的。眼神立刻变得警觉,挣扎着要坐起,却被她按住。

“别动,伤口裂开会出血。”

他盯着她,不说话。

“你被追了。”她说,“我把你藏起来了。”

他喉咙动了动。“为什么救我?”

她愣了一下。

“你明知道他们是兵,是抓人的。你要是被牵连,会出事。”

她低头看他手臂上的血迹,已经渗到稻草上。“我看你快不行了。”

“可你也能不管。”

“我管了。”她说得简单。

他又看着她,目光很沉,像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外面雪越下越大,屋顶积了厚厚一层。煤油灯灭了,屋里全靠雪光映着,勉强看得清人脸。

“你叫什么?”他问。

“花淑。”

“在这家书店做事?”

“嗯。”

“读过书?”

“念过几年小学,后来家里不让上了。我在店里自己看。”

他点点头,没再问。

她起身去拿药箱,是从父亲留下的旧皮箱里翻出来的。纱布、碘酒、剪刀,都是老物件。她剪开他左臂的衣袖,伤口在肩胛下方,子弹擦过,皮肉翻着,已经发炎。

她用热水清洗,他没叫疼,只是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你以前处理过伤?”

“没有。书上看的。”

他闭上眼。“照书做也行。”

她包扎完,递给他一碗热粥。是他昏迷时她熬的,小米加了点盐,没别的。

他吃了,吃得慢,但全吃完了。

“谢谢。”他说。

她摇头。“你得走。明天他们可能还会来。”

“我能去哪儿?”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但你不能留在这里。”

他看着她。“你怕吗?”

她没回答。

“你现在就可以把我交出去。他们会给赏钱,还能给你个好名声。”

她抬起头。“我也能让你活着。”

两人对视片刻。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了解外面的事。我不是小偷,也不是杀人犯。我是他们非要抓的人。”

“我知道。”她说,“我看过《新青年》,也看过《每周评论》。我知道有人在做事,想让这个世道变好。”

他眼神微动。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认得字,我会想。这年头,好人活不下去,坏人横着走。我不想一辈子低头过日子。”

他没说话。

“你要是必须走,我不会拦你。但今夜你在我这儿,我就不能看着你死在门口。”

屋外,雪落无声。风停了,天地一片静。

他靠在墙边,终于放松了些力气。

“我叫陆沉舟。”他说。

“我知道。”她答。

他一怔。“你知道?”

“你昏迷的时候,说了梦话。一遍遍念这两个字。”

他沉默下来。

她站起身,把空碗收走。“你睡吧。我守着前店。”

她走到门口,停下。

“天亮之前,不会有别人来。”

说完,她掀帘出去,留下他一人在柴房。

陆沉舟望着低矮的屋顶,听着远处更鼓声,缓缓闭上了眼。

这一夜很长。但他活了下来。

而她的命,也从这一刻开始变了。1

段评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