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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音玻璃

橹穆暗涌

分组名单在春节前一周公布。

穆祉丞是在公司群里看到的。新歌舞台分A、B两组,A组主打燃向团舞,B组走抒情叙事线。A组:穆祉丞、张峻豪、陈天润。B组:王橹杰、左航、邓佳鑫。

穆祉丞盯着名单看了半分钟,然后锁屏。

避嫌。

这个词在时代峰峻有无数种表达方式,分组、座位、镜头分配、互动频率。所有人心知肚明,没有人会拿到台面上说。穆祉丞太熟悉这套操作了,他自己就是靠这套体系成长起来的。但当他在练习室走廊里迎面撞上王橹杰的时候,还是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王橹杰也看到了名单。他靠在走廊墙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很淡。穆祉丞经过他身边时,他开口了。

“A组和B组的排练时间错开的。”王橹杰说。

“我知道。”

“上午A组,下午B组。”

“嗯。”

王橹杰停止了转笔,抬眼看他。“所以你上午在的时候,我不在。我在的时候,你不在。”

穆祉丞看着他,想说点什么都行,随便什么师兄该说的话。但王橹杰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穆祉丞觉得心虚。那种平静不是接受,是观察。他在观察穆祉丞会怎么反应,会说什么话,会用什么姿态把自己包裹起来。

“好好练,”穆祉丞最后说,“B组那首歌,难度不小。”

王橹杰看了他两秒,点点头,转身走了。

穆祉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的练习室钥匙被攥得发烫,齿痕硌着掌心。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真的没怎么见面。

穆祉丞上午排练,下午回宿舍。王橹杰下午排练,晚上回来。两个人的作息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在深夜的厨房碰见,一个在烧水,一个在热饭,寒暄两句“今天练得怎么样”“还行”,然后各自回房间。

粉丝那边已经炸了。分组消息放出去那天,“橹穆拆组”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超话里全是小作文,有人分析公司意图,有人怀念三亚双人舞台,有人把物料里每一个眼神都翻出来逐帧解读。穆祉丞用小号刷到了一条帖子,发帖的人ID叫“橹橹丞丞今天认识了吗”,正文写着:

“他们肯定被谈话了。最近物料里两个人都不站在一起,同期声里也没有对话,公司剪刀手连侧拍都不给同框。但我坚信他们私下一定在联系。因为橹杰上周发的那条微博,配图是椰子糕。”

穆祉丞退出超话。

椰子糕是他吃的那个牌子。王橹杰发微博那天什么都没写,只配了三个emoji,太阳、椰子、蛋糕。评论区几万条猜测,没人知道真正的含义。

穆祉丞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

转折发生在第三次联排。

那天两组第一次合排,所有人在大练习室集合。穆祉丞带着A组跳完燃向舞台,满头是汗地走到休息区喝水。B组上场时他本该去后台换衣服,但他没动。他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装着看手机,耳朵竖着。

B组的歌是慢节奏抒情曲,王橹杰负责第二段主歌。穆祉丞听过demo,公司给的原词很常规,讲的是少年追梦、感谢陪伴那套。但王橹杰开口的时候,穆祉丞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

“你数到几了,我还在等回答。”

穆祉丞猛地抬头。

王橹杰站在练习室中央,话筒举在嘴边,眼睛看向前方,没有看向穆祉丞的方向。但穆祉丞知道那句话是唱给谁的。原词第二段主歌的第三句应该是“时间会回答,所有的牵挂”,王橹杰把它改成了“你数到几了,我还在等回答”。

旋律一样,韵脚一样,字数一样。

但意思完全不一样。

穆祉丞的手指抓住地板。练习室四周都是镜子,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表情不受控地僵住了。B组其他成员没听出问题,跟着跳下一个动作。负责录音的老师皱了皱眉,在调音台上记了一笔,大概以为王橹杰记错了词。

王橹杰面不改色地继续唱完了整段。

联排结束,所有人往更衣室走。穆祉丞站在原地,被涌向门口的人群挤得后退了两步。王橹杰经过他身边时,两个人的肩膀隔空碰了一下,空气被推过来,带着王橹杰身上的汗味和体温。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看穆祉丞。

但穆祉丞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更衣室里,穆祉丞坐在长凳上假装系鞋带。王橹杰在对面的柜子前换衣服,背对着他。周围还有其他人,A组的B组的都在,闹哄哄地讨论刚才的联排。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两个人。

“你疯了吗。”穆祉丞压低声音说。

王橹杰把卫衣往头上套,动作顿了一下,从领口里露出声音:“怎么了。”

“歌词。原词不是那样。”

“我记错了。”

穆祉丞抬头看他。王橹杰套好卫衣,转过身来,靠着柜门,表情无辜得像真的记错了。但穆祉丞看见他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得意,又克制。

“录音老师在调音台记了。”穆祉丞说。

“哦。”

“正式演出如果还这么唱——”

“正式演出我会唱原词。”王橹杰打断他,声音平淡,“今天是联排,不算数。”

穆祉丞愣了一下。不算数。王橹杰的意思是,联排的观众席里没有粉丝,没有镜头,没有录音室版本的正式收录。只有穆祉丞在场。A组的人都在,但只有穆祉丞知道那句词改了。

他就是为了让穆祉丞听到的。

更衣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王橹杰拿起包往门口走,经过穆祉丞身边时停了一拍。穆祉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自己的卫衣帽子里,很轻,像一张叠起来的纸。

王橹杰走了。

穆祉丞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伸手从帽子里摸出那张纸。是联排的曲目单背面,王橹杰的笔迹潦草而用力,写了一句话。

“玻璃隔音效果不好,你以为我没听见你那天在楼梯间说的话吗。”

穆祉丞的手抖了一下。

那天在楼梯间,王橹杰先走了之后,穆祉丞一个人坐在地上,对着黑暗说了一句话。他以为没有人听见。他当时说的是:“我也在等。”

穆祉丞把纸叠好,塞进口袋。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王橹杰是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是走到一半停住了脚步,还是根本就没有走远。他想起那天在楼梯间里,绿光幽幽地亮着,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声控灯忽然亮了一瞬。

他以为是外面的声音。

原来是王橹杰站在门后面。

穆祉丞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王橹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B组的歌词本。他抬头看穆祉丞,眼神很直接,没有任何遮掩。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还没回来。

穆祉丞走过去,把那张曲目单放在茶几上,正面朝上。

“你听见了。”他说。

王橹杰合上歌词本。“嗯。”

“什么时候?”

“你说完那句话之后我又等了一会儿才走的。”王橹杰的声音很轻,“怕你发现。”

穆祉丞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个靠垫。他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曲目单,王橹杰的字迹压在打印的歌词上面,潦草但清晰。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穆祉丞问。

王橹杰侧过身来看他。沙发陷下去一块,穆祉丞感觉到对方的膝盖碰上了自己的大腿,隔着两层家居裤,温度却很清楚。

“我不想怎么样,”王橹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穆祉丞闭上眼睛。

那六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一直以来精心维护的气球里。他告诉自己要避嫌,要克制,要保持师兄的距离。但王橹杰用一个字一个字垒起来的证据告诉他:你做不到。

“橹杰,”穆祉丞睁开眼,“公司安排分组是在警告我们。”

“我知道。”

“如果被拍到——”

“我知道。”

“那你还——”

王橹杰忽然凑过来。穆祉丞的话断在半截,因为王橹杰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倾过来,像一棵忽然倒下的树。穆祉丞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只是累了,”王橹杰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让我靠一会儿。”

穆祉丞的手慢慢放下来,落在王橹杰的后背上。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少年清瘦的背脊,肩胛骨微微凸起。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做更多。就只是手掌贴在那里,感受对方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

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在角落里嗡嗡地响,窗外有车经过,远光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穆祉丞低头看着王橹杰的发顶,发旋旁边有一根翘起来的头发,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把那根头发按下去。

王橹杰在他肩窝里笑了一下。

“你干嘛。”

“你头发翘了。”

“那你帮我压着。”

穆祉丞的手指停在那根头发上,没有拿开。王橹杰的呼吸拂在他锁骨的位置,温热、均匀,像某种小动物的鼻息。穆祉丞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离谱,王橹杰靠得这么近,一定听得到。

“你心跳好快。”王橹杰说。

穆祉丞没回答。他把手从王橹杰头发上收回来,垂在身侧。过了几秒,他说:“快起来,一会儿有人回来了。”

王橹杰没动。

“橹杰。”

“再十秒。”

穆祉丞不说话了。他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一、二、三、四……数到九的时候王橹杰起来了。他坐直身体,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耳朵还红着。他把茶几上的歌词本收起来,站起来往房间走。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穆祉丞一眼。

“九秒。”他说。

穆祉丞看着他。

“你数到九秒的时候,心跳又快了。”王橹杰说,“所以我不等十秒了。”

他关上了房门。

穆祉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冰箱嗡嗡地响,窗外又有车经过。他把手放在胸口,掌心下心跳确实快得离谱。

手机震了一下。超话推送:“橹穆今日份糖点汇总(含联排repo)。”

穆祉丞点开看了一眼。有人发了联排的偷拍视频,画面模糊但音频清楚。王橹杰那句改过的歌词被单独截出来,配上了原词对比。评论区已经吵翻了,有人说改词是失误,有人说改词是故意的。

最后一条评论写着:“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我只知道‘你数到几了,我还在等回答’这句话,比原词好听一百倍。”

穆祉丞锁了手机。

他想起三亚那晚,想起楼梯间,想起物料的十秒对视,想起椰子糕和热牛奶。所有的事情像珠子一样串起来,每一颗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王橹杰没有等他数到十。

因为他知道,穆祉丞的十秒里,藏着一个他自己都还没敢承认的答案。

——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

正式演出前一天,穆祉丞在排练室通宵改A组的编舞。凌晨三点,练习室的门被推开,王橹杰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两个人第一次在深夜的练习室里独处。王橹杰说:“我明天唱原词。”穆祉丞问为什么。王橹杰说:“因为你还没有回答我。我不想让所有人以为我在单方面等你。”穆祉丞把热可可放在地上,走到他面前,做了一件他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次但从没做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