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从静冈驶向东京,窗外的风景从连绵的山丘逐渐变成密集的楼群。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幸村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节拍。林若曦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训练营的最终报告,但她没在看。
她在看窗外。富士山从远处冒了个头,山顶的积雪在冬日阳光下白得耀眼。
“又看到富士山了。”她说。
“嗯。”幸村也看向窗外,“来的时候也看了。”
“来的时候你说从那个角度看是第一次。”
“现在第二次了。”他转过头看她,“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一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三周后会怎样。回去的时候知道了。”
她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车厢里很安静,大多数乘客都在打盹或者看手机。她们两个坐在一起,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那个距离和来的时候一样,但感觉变了。来的时候是一拳,现在也是一拳,但她知道,只要她往左靠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肩膀。他也不会躲。
她没有靠过去。她只是看着窗外,让富士山慢慢变小,最终消失在楼群后面。
回到东京时,天已经快黑了。幸村的父母来车站接他,林若曦远远看见那对温和的夫妇站在出站口,幸村的母亲朝她挥了挥手。她走过去,还没来得及鞠躬,就被幸村的母亲拉住了手。
“辛苦了,若曦酱。”幸村的母亲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了然,“精市在静冈多亏你照顾。”
“没有,是他自己努力。”她低头。
幸村的父亲接过幸村的行李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回家吃饭。你妈做了你爱吃的。”
幸村看向林若曦:“你一起吗?”
“不了。”她摇头,“我爸妈也等我回去。除夕之后就没怎么跟他们视频过。”
他点头,没有多劝。两个人站在车站出口,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和冬夜冷冽的风。幸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御守——那枚绣着金色太阳的红色御守,他临出发前让母亲做的那个——递给她。
“这个还你。”他说。
“为什么?”
“训练营结束了。你暂时不用陪我去任何地方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但这个御守的意思还在。以后再用。”
她接过御守,攥在手心里。金色太阳的纹路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抬头看他,他的紫发被冬风吹得有些乱,但笑容很稳。
“那下次什么时候用?”她问。
“毕业之前。”他说,“再打一场。然后……”
他停了一下。幸村的母亲在不远处喊了一声“精市,走了”,他应了一声,回头看她。
“然后我告诉你一件事。”他说完,转身走向父母。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左手,然后钻进车里。
林若曦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东京冬夜的车流,尾灯渐渐远去。风从北边吹来,她把围巾紧了紧,把那枚御守放进口袋里。口袋深处,还躺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秋天他偷偷放进去的那片。
她坐电车回家。车窗外的东京灯火通明,和静冈安静的山野截然不同。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幸村的消息:“到家了。明天学校见。”
她回复:“明天见。”
然后她打开日记本,在上面写道:
“回东京了。三周的训练营结束了。他入选了。他的左手好了。他说毕业之前再打一场,然后告诉我一件事。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感觉,我已经知道了。
从第一天在樱花树下见到他开始,每一件事都在把我带向同一个方向。他的笑容,他的左手,他画的战术板,他放在我口袋里的银杏叶,他在烟火大会上覆在我手背上的手,他在走廊里来回走的十米,他在练习场上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的那几秒。
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他要说的事,我会等。等多久都行。”
她合上日记本,靠在后座上。电车驶过一片漆黑的居民区,远处有零星的灯火。东京的冬夜很长,但春天的气息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天早上,立海大网球部恢复训练。幸村出现在球场时,所有人围了上来。丸井第一个冲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三遍,确认他左手和右手一样灵活之后,才放心地拍了他一下。切原站在旁边,手里握着球拍,嘴唇抿得紧紧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部长。”切原开口。
“嗯。”
“国际赛,我会看的。”
幸村笑了:“好。”
真田站在场边,双臂抱胸,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幸村走过去时,真田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很用力。真田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握手比任何话都重。
那天的训练,幸村全程参与。左手挥拍,左手接球,左手发球。他的动作比训练营前更稳,更快,更有力。林若曦站在场边,拿着记录本,一笔一笔地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轻而密,像春蚕啃食桑叶。
她写下:幸村精市,国三冬季,左手恢复度百分之九十七。全场训练,无限制。国际青少年邀请赛入选者。立海大网球部部长。
她合上记录本时,幸村正好打出一个漂亮的制胜球。球落在对面场地的边线内侧,弹了两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她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比了个拇指。
阳光从冬天的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球场上,把白线照得发亮。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但仔细看,枝头已经鼓起了一粒一粒的小苞。
春天快来了。1
不够看 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