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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千夏的挑战

予幸以光

训练营第三天,幸村的左手恢复数据出来了。

随队医生在早餐后把他叫到康复室做了一次快速评估——握力测试、神经反射检查、疲劳恢复速度。结果比预想中好,左手在第一天高强度对抗后,第二天就恢复到了基准水平的百分之九十。医生在报告上写了“可承受每日四十分钟高强度对抗”,然后签了名。

“四十分钟。”幸村走出康复室时,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

“比昨天多了十分钟。”林若曦走在他旁边,“但不能再多了。”

“知道了。”

上午的技术训练以网前截击为主。幸村的左手截击手感恢复得很快,拍面控制和落点精度几乎接近受伤前的水平。大迫教练站在场边看了他十几分钟,在训练日志上写了几个字。林若曦瞥了一眼,看到了“预判精准”“动作经济”“战术意识顶级”几个词。

午休时,林若曦在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幸村去拿餐后水果了,她一个人坐着翻训练记录。对面忽然有人坐了下来。

“你是幸村的陪同人员?”

林若曦抬头。白石千夏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目光直接而坦荡。

“是。”林若曦合上本子,“你是白石千夏,四天宝寺女网部部长。”

“你认识我。”

“做了功课。”

千夏笑了一下,那笑容利落而清爽,像她打球时的风格。她喝了一口茶,目光越过林若曦的肩膀看了一眼远处的取餐区,幸村还在排队。

“幸村的左手恢复得怎么样了?”她问。

“医生给了四十分钟的额度。”

“四十分钟。”千夏重复了一遍,“够打一场练习赛了。”

“你想和他打?”

“去年夏天输给他之后,一直想再打一场。”千夏放下茶杯,直视着林若曦的眼睛,“那时候他左手还没出问题,我是完败。现在他左手恢复九成,我想看看差距有多大。”

林若曦看着她。这个女生的目光坦率而干净,没有遮掩,也没有敌意。她只是在说一件她想做的事,不绕弯子,不试探。

“你得问他。”林若曦说,“但如果是今天下午,他的额度只剩二十分钟。明天额度会重置,可以打一场。”

“那就明天。”千夏站起来,端着茶杯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和幸村是什么关系?”

林若曦愣了一下。

“陪同人员。”她说。

千夏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你的记录本上写满了他的训练数据。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你的笔尖停了一秒才继续写。陪同人员一般不会这样。”

她没有等回答就走了。林若曦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人群中消失,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幸村端着两碟水果回来时,看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问:“怎么了?”

“白石千夏想和你打练习赛。”她把本子翻开,若无其事地记录下来,“我说明天。”

“好。”他把水果碟放在她面前,“她的球很利落,比去年更快了。她这一年没少练。”

“你去年怎么赢的?”

“落点控制。”他叉了一块蜜瓜,“她的平击球很凶,但变化少。我把球回到她不舒服的位置,让她跑起来打。跑动中的平击球,质量会下降。”

“明天还用这个战术?”

“看情况。她可能也进步了。”

林若曦低头吃着水果,心里却想着千夏刚才那番话。“陪同人员一般不会这样”——她说得没错。从什么时候起,她看他的目光、记录他数据的方式、在他身边待着的感觉,已经超出了“陪同”的范畴?

下午的训练幸村只做了二十分钟对抗。大迫教练亲自掐着表,时间一到就把他换了下来。幸村没有争辩,乖乖走到场边做拉伸。林若曦递水的时候发现他的左手虽然没到极限,但指尖的触感已经有些迟钝了。

“明天早上会恢复。”她说。

“我知道。”

那天傍晚,林若曦把明天的练习赛安排写进了训练日志,交给大迫教练审核。大迫教练看了一眼对手名字,点了下头。

“白石千夏。”她说,“去年全国女单四强。幸村左手只有九成,这场比赛不好打。”

“他喜欢不好打的比赛。”林若曦说。

大迫教练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你倒是了解他。”

“我是经理。”

“嗯。”大迫教练在日志上签了字,递还给她,“明天我会看。”

那天晚上,林若曦照例去幸村房间帮他做冰敷和按摩。他的左手搁在枕头上,她坐在床边,用冰袋轻轻地沿着前臂来回移动。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静冈夜色浓重,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白石千夏今天找我了。”她说。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她跟你说什么?”

“她说你看起来像在管着我。”幸村闭着眼,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我说是啊,她管得挺好。”

林若曦手上的冰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移动,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她还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幸村睁开眼,侧头看她。她低着头看冰袋,没有回视。但他能看见她的耳尖在台灯下微微发红。

“你怎么说的?”他问。

“陪同人员。”

幸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左手,从她手里拿过冰袋,放在床头柜上。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时带着冰凉的触感,但动作很稳。

“若曦。”

“嗯。”

“明天打完千夏,”他说,“你陪我练一会儿。”

“你额度就四十分钟。练习赛就用完了。”

“不用额度。”他看着她的眼睛,“就发球和接发球。我发十个,你发十个。不算高强度对抗。”

她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和平时说“明天训练照常”时一样。但她读出了那里面的一层意思——他不想只是“陪同人员”。

“好。”她说,“明天晚上,练习场。我发球。”

他笑了,重新闭上眼。林若曦把冰袋从他手里拿回来,继续帮他冰敷。指尖的触感比刚才暖了一些,不知道是冰敷的效果,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道:

“白石千夏说我看他的方式不像陪同人员。她说得对。但我也不知道我像什么。

经理?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从第一天在樱花树下见到他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人对我来说不一样。但我一直告诉自己那是职责。是工作。是对网球部的责任。

可是职责不会让人在冰敷的时候数他的指尖温度。工作不会让人每天五点半起床陪他练步伐。责任不会让人听到别人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时心跳漏一拍。

明天他要和千夏打球。然后晚上,他让我陪他练发球。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我想去。”

她合上日记本,把御守攥在手心里。静冈的冬夜很长,但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