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的第一天,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透。
林若曦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敲了敲三零八的房门。门开了,幸村已经穿戴整齐,运动服外面套着训练营发的统一外套,左手上戴着灰色手套。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但林若曦注意到他昨晚应该没睡好——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
“认床?”她问。
“有一点。”他把房卡塞进口袋,“走吧。”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二十个选手加上各自的陪同人员,把几张长桌坐得满满当当。林若曦端着餐盘在幸村对面坐下,环视了一圈。坐在不远处的那个短发女生又看了幸村一眼,然后低头和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
“那个女生是四天宝寺的。”幸村说,没有抬头。
“你认识?”
“去年全国大赛交过手。”他夹起一块玉子烧,“她打单打二,实力很强。叫白石千夏。”
林若曦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四天宝寺的白石藏之介有个妹妹,也是网球选手,在四天宝寺女网部当部长。去年全国大赛女单四强。
“她在看你。”林若曦说。
“我知道。”幸村把玉子烧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去年输给我了。”
“单打?”
“练习赛。”他喝了一口味噌汤,“去年夏天,四天宝寺和立海大合宿的时候。她挑战我,三比六输了。之后一直想再打一场。”
林若曦低头吃着饭,没有接话。但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七点整,体能训练开始。大迫教练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拿着计时器。二十个选手先跑两公里热身,然后是折返跑、滑步、交叉步,各种步伐训练。幸村跑在队伍中段,左手摆动的幅度比右手小一些,但整体节奏很稳。林若曦站在场边,拿着记录本,每过十分钟记一次心率数据。
体能训练结束后,技术训练开始。二十个选手分成四组,每组五人,轮流进行发球、底线对打和网前截击练习。幸村被分在第二组,同组的有白石千夏和一个来自九州的高个子男生。
第一项是发球练习。每人发二十个球,记录进球率和落点分布。幸村站在底线后,左手握着球。第一球抛起来时,他的动作流畅而稳定,球落在内角,速度虽然不如从前,但角度极刁。第二球、第三球,每一球都精准地落在目标区域内。
林若曦站在场边记录:二十球中十九球进区,落点分布均匀,内角和外角比例合理。平均速度比全国大赛时慢了约百分之十五,但控制精度已恢复到受伤前水平的九成以上。
“幸村。”大迫教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场边,看着林若曦的记录本,“数据给我看一下。”
林若曦把记录本递过去。大迫教练翻了两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还给她。
“记录得很细。”她说,“你之前是他的经理?”
“是。”林若曦点头,“立海大网球部的经理。”
“难怪。”大迫教练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了然,“他在医院的时候,你也在?”
“在。”
大迫教练没有再问什么,转身走回球场中央。但林若曦注意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
下午是对抗练习。大迫教练把二十人分成十组,每组两人,进行三局两胜的练习赛。幸村的对手是那个九州来的高个子男生,叫绪方,擅长大力发球和上网截击。
第一局,绪方发球。他的发球速度极快,落点也很刁钻。幸村接发球时被压制得有些狼狈,回球质量不高,绪方上网截击得分。零比三,幸村落后。
“左手接大力发球还是吃力。”林若曦在场边低声说。柳不在旁边,这句话是她对自己说的。
幸村站在底线后,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第二球,他调整了站位,往后退了半步。绪方发球过来,他左手挥拍,球回到绪方的反手位深处。绪方上网截击,幸村挑高球。绪方后退接高球,幸村上前放短。
球落在网前,弹了两下。
“十五比三。”
接下来的比赛,幸村开始用落点控制调动绪方。他的球速不如从前,但他的预判和战术意识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绪方每一次大力击球都被他精准地回到最不舒服的位置,每一次上网都被他的挑高球或者放短化解。第一局幸村以六比四逆转取胜。
第二局,绪方改变了战术。他开始用切削和上旋混合,试图打乱幸村的节奏。比分交替上升到五比五。关键的第是一局,幸村的发球局。他站在底线后,喘着气。左手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林若曦看了一眼计时器——这局已经打了将近二十分钟,幸村的跑动距离远超平时训练的量。她走到场边,趁捡球的时候叫了他一声。
“部长。”
他转过头看她。
“你的左手。”她只说了三个字。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深吸一口气。他抛球,挥拍。球落在绪方的反手位,绪方回球到中路。幸村正手抽击,绪方反手切削。幸村上前,左手轻轻一挑。球擦着网带落在网前。
绪方冲上来,但球弹起后角度太偏。他伸拍够球,回球出了边线。
“六比五。”
第十二局,绪方的发球局。幸村接发球回到中路,绪方抽击,幸村切削。来回十几拍后,绪方的正手抽击出了边线。幸村以七比五拿下第二局,赢得了练习赛。
两个人走到网前握手。绪方喘着气,看着幸村:“你的左手不是还没好吗?”
“嗯。”幸村点头,“但比赛不只是靠左手。”
绪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吧。下次再打。”
幸村走到场边时,林若曦已经拿着毛巾和水在等他了。他接过水瓶,左手微微发颤,拧瓶盖时顿了一下。林若曦自然地接过来拧开再递给他。
“你的左手已经到极限了。”她说,声音很平,但眉头微微皱着。
“我知道。”他喝了一口水,“但我想打完那场。”
“如果我不叫你呢?”
“你会叫的。”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你叫了。”
她没有接话。她蹲下来,握住他的左手,轻轻按摩虎口和手腕。他的手指比来时更凉了,肌肉紧绷着,指尖的触感有些迟钝。她按了几下,感觉到他手指的震颤在慢慢平复。
“明天减量。”她说,语气不容商量。
“好。”他应得干脆。
那天傍晚回到房间后,林若曦把今天的训练数据整理成报告,发给了大迫教练和随队医生。她在报告末尾加了一条建议:幸村左手每日高强度对抗时间建议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超时可能影响后续恢复。
发完报告后,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静冈夜空。这里的天空比东京更暗,星星看得更清楚。她拿出手机,给幸村发了一条消息:“左手冰敷了没有?”
“正在敷。”他秒回。
“十五分钟,别偷懒。”
“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把那枚红色御守从床头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御守上的金色太阳在台灯下泛着温暖的光。她攥了攥,然后放回床头。
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对抗。三周很长,但每一天都很重要。她在日记本上写道:
“静冈第一天。他赢了一场练习赛。左手撑到了最后。但他的指尖是凉的,肌肉在抖。我按了很久才暖回来。
大迫教练看了我的记录本。她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她认可了。
那个叫白石千夏的女生一直在看他。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不管谁来,他都已经是我的对手了。
从第一天站在樱花树下开始,就是了。”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窗外静冈的冬夜安静而清澈,远处的山脊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轮廓。明天太阳升起时,球场又会亮起来。他会站在底线后,她会站在场边。
一步一步,一球一球。
谢谢猴浪漫宝宝的鲜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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