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大会之后的第二天早晨,林若曦在活动室门口遇到了真田。
真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她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她腰间——那里空荡荡的,御守已经不在了。真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就走进了活动室。
林若曦跟进去,发现柳已经在里面了。柳的笔记本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张表格。
“新学期训练计划。”柳推了推眼镜,“精市昨天发消息给我,说他从下周开始参加部分训练。左手可以做基础挥拍和接球,但还不能发力。”
“部分训练?”林若曦在桌边坐下,拿起那张表格看。
“每天一小时,从热身和基础动作开始。”柳说,“他让别告诉教练,先看看恢复情况再说。”
真田站在窗边,双臂抱胸:“他自己跟教练说过了。昨天下午,他一个人去的。”
林若曦抬头看向真田。真田的表情很淡,但她听得出那句话里的分量。幸村一个人去了教练室,一个人做了决定,一个人承担了那份“我想回来”的重量。
“下周开始,”真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继续负责他的康复训练。训练时间之外的所有安排,你来定。”
“我?”
“他说让你管。”真田说完就走出去了,像是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林若曦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柳。柳摊开手,做了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那天下午,幸村出现在了学校。暑假的校园还没有正式开学,但网球部的部分队员已经提前回来训练了。丸井第一个冲上去,围着幸村转了三圈,确定他看起来确实健康之后,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切原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嘴唇抿得紧紧的,什么都没说,但眼睛一直盯着幸村的左手。
“赤也。”幸村叫他。
切原走上前。幸村抬起左手,在他面前缓缓张开手指,然后收拢,再张开。握力还达不到从前的水平,但动作流畅而稳定。
“能握拍了。”幸村笑着说,“下次你加练的时候,我陪你。”
切原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飞快地转过身去,用力揉了一下眼睛,闷声说:“好。”
训练开始后,幸村先做了热身。他的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每一个拉伸都带着刻意的控制,尤其是左肩和左臂的环节,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林若曦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训练记录表,眼睛一直跟着他的动作。
基础挥拍练习。幸村站在底线后,右手拿拍,做空挥动作。然后他停下来,把球拍换到左手。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他握着球拍,缓缓地举过头顶,然后向前挥下。球拍划过空气时发出轻微的声响,轨迹干净而准确。
“角度很好。”林若曦说,“比上周在球场那次更稳了。”
幸村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继续挥拍。十次,二十次,三十次。他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左臂的动作逐渐变得不太顺畅。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咬着嘴唇继续挥。
“部长。”林若曦走到他身边,“休息一下。”
“还能再做五组。”
“不行。”她伸手按住了他的左臂。他的手臂微微发烫,肌肉有些紧绷。她能够感觉到皮肤下那细微的颤抖——是累了,也是还没完全恢复的证明。
“你说了让我管。”她看着他,“现在我说休息。五分钟。”
幸村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无奈,但他还是把球拍放了下来。林若曦递过水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打开训练记录表,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你在记什么?”他问。
“今天的训练情况。”她把本子转过去给他看,“挥拍五十次,比昨天多了十次。左臂角度稳定,发力时略有延迟。三十分钟后出现肌肉疲劳迹象。建议明天减少到四十次,加入冰敷。”
幸村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你比医生还严格。”
“因为我是经理。”她合上本子,“而且你刚才说了,让我管。”
他没有反驳。两个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着球场上丸井和切原在练习对打。丸井的截击还是那么花哨,切原的跑动还是那么拼命。偶尔有球飞到场边,两个人会同时伸手去接,手指碰在一起,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若曦。”
“嗯。”
“下周开始,我每天都会来。”他看着球场,声音轻而确定,“上午康复训练,下午看你们练。不出一个月,我就能打轻球了。”
“好。”
“然后,”他转过头看她,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傍晚的天光,“我们的那场比赛。”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起烟火大会那个夜晚,想起他说的那句“不是以部长和经理的身份”。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你左手好了再说。在那之前,乖乖做康复。”
“好凶。”他笑着说。
“跟你学的。”她也笑了。
那天傍晚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聚在活动室里。林若曦把幸村的训练记录贴在战术板旁边,所有人都凑过来看。丸井念出声:“挥拍五十次……左臂角度稳定……建议减少到四十次。若曦姐姐,你好严格!”
“部长需要慢慢来。”她头也不抬地整理着器材。
切原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部长,明天我加练的时候,你能在旁边看吗?”
幸村坐在长椅上,左手搭在膝盖上,闻言抬起头。他看着切原,笑容温柔而认真:“明天我陪你练。右手给你喂球。”
切原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闷声说:“好。”
那天晚上,林若曦在日记本上写道:
“他回来了。虽然只是部分训练,虽然只能做基础动作,虽然他左手挥拍时还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但他回来了。
球场上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三个月像一场很长的梦。梦里他不在,我替他站着。梦醒了,他回来了,我可以退后半步了。
但他说了,等左手好了,要打一场。不是部长和经理。是幸村精市和林若曦。
我等着那一天。等着站在他对面,认真打一场。
在那之前,我会管好他的康复训练。不管他有多想快点回来,我都会拦住他。因为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他。”
她合上日记本,把今天的训练记录表夹进去。窗外东京的夏夜依旧温热,远处隐约传来太鼓的声音,那是某个神社还在举办夏祭。空气里飘着章鱼烧和苹果糖的味道,和烟火大会那晚一样。
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了。今天,她不是一个人走在人群里。今天,球场上多了一个人的身影,活动室里多了一个人的声音,战术板旁边多了一张训练记录。
幸村精市回来了。以他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走回来了。1
蹲蹲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