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季淮的鱼竿（@新手福利 第二章）

季淮五十五岁那年，念念给他做了一根鱼竿。

她瞒着季淮做的。竹子是石头从树林里砍的，挑了最直的一根。阿凯弯的钩，现在他做这个已经很熟练了。季念搓的线，搓了好几股，结实得很。小雨用花藤缠的手柄，缠得密密的，握着不硌手。阿海用贝壳磨了一个小坠子，挂在竿头上，亮晶晶的。

念念把这些零件攒齐，花了半个月。每天晚上等季淮睡了，她蹲在厨房里，就着一盏小油灯组装。季念有时候爬起来看。念念让她别出声。季念捂着嘴点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回去睡了。

鱼竿做好的那天早上，念念把它藏在身后，走到院子里。季淮正坐在桌边喝粥。念念走到他面前，把鱼竿拿出来。季淮放下碗。他看着那根鱼竿。竹竿直直的，线绑得整整齐齐的，手柄上缠着花藤，竿头挂着一个小贝壳。

念念说：“淮淮，新鱼竿。你以前那根太旧了。”

季淮接过去。他握了握手柄，转了转竿身，拉了拉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线甩出去。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在地上。他又收回来，甩了一次。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鱼竿，又抬头看了看念念。

念念站在旁边，等着。季淮把鱼竿收好。他伸手，在念念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念念笑了。

那天下午，季淮扛着新鱼竿往河边走。念念跟在后面。季念也跟着。阿树也跟着。阿海也跟着。石头蹲在田埂上没动，但把手贴在地面上，说：“花花说鱼在河中间。”

五个人走到河边。季淮找了个树荫坐下。念念坐在他旁边。季念和阿树蹲在边上。阿海趴在草地上。季淮把线甩出去，浮子落在水面上。等了一会儿。浮子沉了一下。季淮提竿。一条鱼。不大，但活蹦乱跳的。

季念拍手。阿树跑去把鱼放进桶里。阿海蹲在桶旁边看。念念坐在季淮旁边，安安静静的。季淮又甩了一次竿。等了一会儿。又一条。

钓了一下午。桶里装了七八条。季淮收了竿。他把鱼竿收好，递给念念。念念接过去，看了看。手柄上的花藤被他的手掌磨热了。念念把鱼竿还给季淮。她说：“淮淮，这根鱼竿以后放你屋里。别放仓库。”

季淮问：“为什么？”

念念说：“放屋里。你想用的时候方便。”

季淮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点头。

回去的路上，季念走在前面，阿树和阿海跟在后面。念念和季淮走在最后。念念背着桶。季淮扛着鱼竿。天快黑了。花路在脚下延伸。路边的花在暮色里泛着光。

念念说：“淮淮。”

季淮说：“嗯。”

念念说：“你以前那根鱼竿，是念念第一次给你做的。那根太糙了。线绑得歪歪扭扭的。”

季淮说：“好用。”

念念说：“现在这根更好用。小雨缠的手柄。阿海磨的坠子。季念搓的线。阿凯弯的钩。石头砍的竹。”

季淮说：“嗯。”

念念说：“这次是大家一起做的。比上次好。”

季淮没说话。但他把鱼竿从肩上拿下来，攥在手里。走了一会儿。他说：“上次那根我也留着。”

念念看了他一眼。季淮说：“在你大姐屋里。柜子底下。”

念念没说话。她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继续往前走。河边到营地的花路不长，走一会儿就到了。季柔站在门口等着。季川在围墙上喊：“钓到鱼没有？”

念念举起桶。季川从围墙上跳下来，跑过来看。他看了一眼桶里的鱼，说：“哥你钓了一下午就钓这么点？”

季淮看了他一眼。季川缩了缩脖子，说：“行行行，够吃够吃。”

念念把桶递给季柔。季柔接过去看了看。她说：“今晚炖鱼。”

念念走进院子。季淮把鱼竿靠在门框边上，进屋去了。念念蹲在田埂上，把手贴在地面上。花花跟她说了一句话。念念说：“谢谢你。”

花花说：“不用谢。”

念念说：“鱼竿上缠了你的藤。”

花花说：“好。它以后天天陪着你大哥。”

念念点头。她站起来，往厨房走。季柔在切鱼。念念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大姐，大哥把旧鱼竿放你屋里了。”

季柔手上的刀停了一下。她说：“我知道。”

念念说：“你留着？”

季柔说：“留着。”

念念说：“好。”

她转身走出去。院子里，花花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待着。花路延伸向四面八方。每一条路上都有人。每一条路上都有花。念念蹲在门口，把手贴在地面上。花花跟她说了一句话。念念笑了。

她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花花说：“嗯。”

念念站起来，回屋了。季淮坐在桌边，鱼竿靠在门框上。念念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回自己屋里去了。季念已经睡着了。念念躺下来，闭上眼。窗外，花花在月光里轻轻晃。白花开着。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早上，念念起床的时候，季淮已经出门了。门框边上的鱼竿不见了。念念走到院子里。季淮坐在围墙上，旁边放着那根新鱼竿。他正看着远处。念念爬上去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花路在脚下延伸。东边通到海。南边通到城。西边通到山。北边通到村。

念念说：“淮淮，你今天还钓鱼吗？”

季淮说：“晚点去。”

念念说：“念念跟你去。”

季淮说：“好。”

念念靠在他肩膀上。花花开在围墙上。白花落在他们头上。季念从屋里跑出来，仰头喊：“姐姐！大哥！吃饭了！”

念念冲下面喊：“来了！”

她跳下围墙。季淮也下来。两个人往厨房走。季念在前面跑。阿树跟在后面。阿海在门口等着。石头蹲在田埂上。小雨在花田里。宋爷爷在树林边上。老段和吴奶奶今天来了。方玉兰在摆碗筷。陈玉在端菜。周衍在洗手。季川在挂最后一盏灯。季柔在盛粥。

念念走进厨房。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念念坐在季淮旁边。季念挤在她另一边。念念端起碗。窗外的花花在晨光里轻轻晃。白花开着。安安静静的。

念念喝了一口粥。她说：“花花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季念说：“花花天天说好日子。”

念念说：“因为它高兴。”

季念点头。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念念看了一圈桌子上的人。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吃饭。所有人都在笑。

念念低下头，继续喝粥。鱼竿靠在门框上。花路通向远方。花还开着。日子还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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