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外面的人（@新手福利 第一章）

念念二十四岁那年冬天，营地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从很远的地方来，走了两个多月。到的时候衣服烂了大半，鞋子磨穿了底，脚上全是冻疮。他站在围墙外面，仰头看着满墙的花，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把手贴在地面上。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对门口的季川说：“我找念念。”

季川让他进来了。念念正在院子里教几个新来的小孩摸土。她抬头看见那个年轻人，站起来。年轻人走到她面前，很瘦，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他说：“我叫林远。我从最南边来的。走了两个多月。花花说我可以来。”

念念点头。她让季柔给他端了碗热粥。林远坐下来喝粥，手在抖。喝了两口，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截干枯的藤蔓。是花花的藤蔓，但已经干透了，灰褐色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林远说：“这是花花长到我们那边的时候，我剪下来的。我想留着。但后来它干了。我试过种，种不活。我听说你能让枯藤活过来。”

念念把枯藤接过去，攥在手心里。她蹲下来，把手贴在地面上。花花跟她说了一句话。念念站起来，对林远说：“花花说它记得这截藤。它说它长到你们那边的时候，是七年前。它说那地方很远。在南边的山里。”

林远点头：“对。山里。我们那个村子很小，只有几十个人。花花长过来的时候，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后来有个老人认出来了。他说这是花花的藤。他说他听人说过，花花是从一个营地长出来的。那里有个叫念念的人。”

念念把枯藤放在桌上。她问林远：“你们那边现在怎么样？”

林远说：“花花长过去之后，地能种了。水也清了。但后来花花不长了，藤蔓慢慢枯了一些。我们不知道怎么办。我出来的时候，村里人让我带一截藤来找你。他们说你能让它活。”

念念蹲下来，把手贴在地面上。花花跟她说了一句话。念念站起来，对林远说：“花花说它够不着那边了。它的根到不了那么远。但如果你把这截藤种回去，每天跟它说话，它或许能活。”

林远问：“跟它说话？”

念念说：“把手贴在土上。跟它说你在干什么。说今天天气好不好。说地里长了什么。说村里的人怎么样。花花说它喜欢听人说话。”

林远看着念念。他想了很久。然后他点头。

念念把那截枯藤重新包好，递给林远。她又从花花的主藤上折了一截新藤，一起给他。她说：“枯的那截种在你们村口。新的这截种在你家门口。两截一起种。花花说它们会互相找。”

林远把两截藤蔓收好。他站起来，对念念说谢谢。念念摇头。她说：“花花说不用谢。它说它以前也够不着这里。它是慢慢长过去的。你慢慢种。它会活的。”

林远在营地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背着布包往南走。念念送他到门口。林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围墙上的花，看见花路往远处延伸，看见念念蹲在门口，把手贴在地面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

念念蹲在门口，把手贴在地面上。花花跟她说了一句话。念念站起来，回院子里了。季念放假回来，正在厨房里帮季柔做饭。念念走进去。季念问：“姐姐，那个人走了？”

念念说：“走了。”

季念说：“他还会来吗？”

念念说：“不知道。但他会种那截藤。”

季念想了想，说：“那花花是不是又要多一个地方了？”

念念笑了。她说：“花花说它不长了。但它说它可以帮那截藤活。只要有人跟它说话。”

季念点头。她继续切菜。念念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蹲下来，把手贴在地面上。花花跟她说了一句话。念念说：“花花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季念说：“花花天天说好日子。”

念念说：“因为它高兴。”

季念笑了一下。她低头继续切菜。窗外的花花在冬日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花路延伸向四面八方。南边那条路的尽头，林远正往山里走。他手腕上缠着那截新藤。新藤在风里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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