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全队灰头土脸地走进客厅。开心超人的披风撕了一道口子,花心超人的外套上沾满了灰,粗心超人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甜心超人的围裙系带断了,伽罗的战甲上有几道刮痕,小心超人的袖口破了一小块。
宅博士从实验室里迎出来,手里拿着医药箱。“都坐下,我看看有没有伤。”
“我没事。”开心超人摆摆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仰头靠着,“就是累。”
“你脸上有伤。”甜心超人走过来,弯腰看了看他的脸。颧骨上蹭破了一小块皮,渗着血丝。她皱了皱眉,从宅博士手里接过医药箱,拿出棉签和消毒水。
“别动。”
开心超人乖乖不动。甜心超人给他消毒的时候,他龇了一下牙,然后笑了。
“疼?”
“不疼。”开心超人说,“你手轻。”
甜心超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给他贴上一小块纱布,指尖在纱布边缘按了按,确认贴牢了,才直起身。
“好了。”
“谢谢甜心超人。”开心超人抬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花心超人坐在旁边,自己对着小镜子处理额角的一道擦伤。粗心超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帮你。”
“你会吗?”
“会。”粗心超人伸手接过棉签,蘸了消毒水,往花心超人额角上按。力道没控制好,按重了。花心超人嘶了一声。
“你轻点。”
“哦哦,对不起。”粗心超人赶紧收手,又凑近看了看,“没事吧?”
花心超人瞪了他一眼。然后他看见粗心超人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先去把脸洗了。”
“啊?”
“你脸上全是灰。丑死了。”
粗心超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一手黑。他嘿嘿笑了两声,跑去洗手间了。花心超人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照镜子。镜子里,他额角那道擦伤被粗心超人按得有点红,但他没有重新弄。他只是把镜子收起来,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伽罗坐在另一头,自己检查战甲上的刮痕。战甲没事,只是表面有些磨损,回去打磨一下就好。他检查完,抬头看了一眼客厅。所有人都回来了。除了一个。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楼顶的风很大。
小心超人坐在边缘,双腿悬空,和往常一样。可今天他没有看远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左手摊开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曲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只黑猫。很小,蜷在石缝里,后腿被卡住了。它没有叫。它只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像两粒星子。他蹲下去的时候,它的耳朵动了动。他伸手的时候,它没有躲。它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伽罗把他拉住了。
他知道伽罗是对的。如果他碰了,他会打喷嚏,会皮肤发痒,会喘不上气。他会难受很久。可他还是想碰。那只猫很小。它受伤了。它在看着他。他想碰。
他低下头,把摊开的手掌握成拳,指尖抵着掌心。有点疼。他没有松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稳,很轻。在他旁边停下来。
伽罗坐了下来。挨着他,和往常一样,隔着半步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楼下的城市已经恢复了秩序,人群散了,街道清了,塌掉的楼还在,但生活继续。
小心超人没有说话。伽罗也没有。
过了很久,伽罗伸出手。他没有去握小心超人的手。他只是把手摊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掌心朝上。空的。
小心超人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没有扣。只是放着。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放在冰凉的金属表面上。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手背都吹得有点凉。但掌心是热的。
“那只猫没事。”伽罗说。声音很低。
小心超人没有说话。
“它跑得很快。后腿没断。只是卡住了。”
小心超人还是没有说话。但他把放在伽罗掌心里的手翻了过来,手指微微收拢,扣住了伽罗的手指。很轻。伽罗也收拢手指,扣住他。十指相扣。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扣着手,看着远方。
风很大。可他们的手没有松开。
——
楼下。
粗心超人从洗手间出来,脸上的灰洗掉了,但头发上还沾着一点。他走到客厅,看见花心超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花心超人没睁眼。“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
“头发上还有。”
粗心超人伸手摸了摸头发,摸到一点灰。他拍了拍,没拍干净。花心超人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坐直了,伸手把粗心超人头发上那点灰捻掉。
“行了。”
“谢谢。”粗心超人看着他。花心超人的额角还红着。粗心超人伸出手,碰了碰那块红。“疼吗?”
花心超人偏了一下头。“不疼。”
“哦。”粗心超人收回手。他坐在那里,看着花心超人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说:“花心超人。”
“又怎么了?”
“你今天真好看。”
花心超人愣了一下。他转头看着粗心超人。粗心超人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花心超人的嘴角动了动。他别过脸去,掏出镜子照了一下。镜子里,他额角那块红还在。可他的嘴角弯了。
“废话。”他说。声音很轻。
粗心超人嘿嘿笑了两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往花心超人那边歪了歪,脑袋靠在了花心超人的肩上。花心超人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他。他只是把镜子收起来,闭上眼。两个人靠在一起,在沙发上打盹。
开心超人和甜心超人坐在另一头。开心超人正在吃甜心超人给他削的苹果。甜心超人削苹果的技术很好,皮削得薄薄的,一圈一圈垂下来,不断。开心超人看着那条苹果皮,看了很久。
“你削苹果真厉害。”
“削了几百个了。”甜心超人说,把苹果递给他。
开心超人接过来,咬了一口。他嚼了嚼,然后说:“你今天在幼儿园门口,笑得很好看。”
甜心超人愣了一下。
“那些孩子都不哭了。”开心超人说,“你一笑,他们就不哭了。”
甜心超人看着他。开心超人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她低下头,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她没有说话。可她的嘴角弯了弯。
开心超人咬了一口苹果,靠在沙发上。他的肩膀挨着甜心超人的肩膀。甜心超人没有躲。两个人就这么靠着,一个吃苹果,一个削苹果。
宅博士从厨房出来,端着几杯水。他看见客厅里的画面,停了一下。沙发上,花心超人和粗心超人靠在一起打盹。开心超人和甜心超人并肩坐着,吃苹果。他看了一圈,没看见伽罗和小心超人。他往楼上看了一眼,明白了。他把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自己坐到单人沙发上,端起一杯,慢慢喝。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苹果被咬的脆响,和呼吸的声音。
——
楼上。
伽罗和小心超人还坐在楼顶。两个人的手还扣着。风比刚才小了一点。远处的云散了一些,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城市的屋顶上。
“伽罗。”小心超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那只猫,它看着我。”
伽罗没有说话。他等着。
“它没有叫。也没有跑。它看着我。”小心超人说。他顿了顿。“它像是在等我。”
伽罗的手指在他手上轻轻收了一下。
“我知道。”伽罗说。
小心超人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在伽罗的手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谢。”他说。
伽罗转头看着他。小心超人没有抬头。伽罗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小心超人的发顶上碰了一下。很轻。像是风吹过去。
“不用谢。”他说。
小心超人没有动。他只是把伽罗的手扣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继续坐着。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远处,星星球的城市在慢慢恢复。有人开始清理废墟,有人开始修补屋顶,有人推着车经过街角,叫卖声重新响起来。
一切都在继续。
——
哀聆浮在楼顶的边缘。
没有人能看见她。她只是一团极淡极淡的灰色雾气,轮廓模糊。雾灰白的长发在风里飘着,琉璃灰的眼眸看着坐在楼顶边缘的两个人。她没有提灯。灯留在塔尖上了。她只是飘在那里,看着。
她看了很久。
她看见伽罗把手摊开,小心超人把手放上去。她看见两个人扣着手,坐在风里。她看见伽罗低下头碰了碰小心超人的发顶。她看见小心超人把伽罗的手扣得更紧了。她看着这些,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然后她飘下去了。飘进了基地里。
她穿过墙壁,浮在客厅的角落里。没有人看得见她。她看见花心超人和粗心超人靠在一起打盹。粗心超人的脑袋靠在花心超人肩上,花心超人闭着眼,没有推开。她看见开心超人和甜心超人并肩坐着,一个吃苹果,一个削苹果。她看见宅博士坐在单人沙发上,端着水,看着他们。
她飘过去,浮在花心超人和粗心超人的面前。她低头看着他们。花心超人的额角还红着。粗心超人的头发上还沾着一点灰。两个人靠在一起,呼吸很轻。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她的手是虚的,碰不到任何东西。可她还是伸了出去,在花心超人额角那块红上轻轻拂了一下。像是一阵风。
花心超人在睡梦里动了一下。眉头松开了。
她又飘到开心超人和甜心超人面前。她低头看着他们。开心超人吃完了苹果,正靠在沙发上打哈欠。甜心超人削完了第二个苹果,放在茶几上,没有吃。她看着甜心超人的手。那双手削了很多苹果,做了很多饭,洗了很多碗。她伸出手,在甜心超人的手背上轻轻拂了一下。甜心超人的手指动了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发现什么。可她的嘴角弯了弯。
哀聆飘回客厅中央。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她看着他们,像是看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飘在那里,看着。看着他们靠在一起,看着他们睡着,看着他们安静地呼吸。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飘回了楼顶。
伽罗和小心超人还坐在那里。手还扣着。阳光已经斜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更长。哀聆飘到他们旁边,浮在风里。她低头看着他们扣在一起的手。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融进风里,没有人听见。
“他刚才碰了你的发顶。”她说。“你把他扣得更紧了。”
她顿了顿。
“他今天替你把猫救出来了。他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说。”
她又顿了顿。然后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很轻很轻的笑意。
“你们两个啊。”无奈的笑了笑
她飘在风里,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飘向远方。她没有回塔尖。她只是飘着,飘过基地,飘过城市,飘过星星球的上空。她看着下面的世界。人们在走,在笑,在忙碌,在生活。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她的手是虚的。她什么都碰不到。
可她的嘴角还弯着。
她飘了很久。久到太阳落下去,久到星星亮起来。然后她回到塔尖上。寂聆灯还放在那里。她提起灯,低头看了一眼。灯身上的裂痕还在。裂痕里的灰光还在渗。可灯焰比昨天亮了一点。只有一点点。但她看见了。
她提着灯,站在塔尖上。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又放下。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着,看着下面的基地。看着那七扇窗。灯一盏一盏亮了。她看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远方。
“明天还会来的哦。”她说。
然后她提着灯,站在那里。等着。1
这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