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去人间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躲在房檐上，害怕父亲打骂自己，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夜里，隔壁的小女孩跑到他家门前，铆足了劲，扔了一个小小的包袱上来.

他把包袱拆开，里面是一个馒头.

时候的他从来没吃过一整个馒头，颤抖着手，看向下面的小女孩.

小女孩笑着，用嘴型对他说：“吃吧，这是给你的.”

那小女孩名叫喻斓，给他送完饭的第二天，就被人拐走卖了.

她得父母不分缘由地哭着把自己毒打了一顿，说是因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接触了他这个扫把星，才被拐的.

他的父母呢，陪笑着把自己丢出去，说都是他的问题，让她的父母处置.

于是他被关在柴房里，一天给一次吃的，最后生生饿晕在木材堆上.

小女孩后来被找回来，第一个说的就是，隔壁家的大哥哥呢？

她的父母气急败坏地把虚弱的他拖出来，告诫小女孩，以后都不要再和他玩了.

小女孩一看他这样子，焦急的想要为他辩解.

墨绝看着她干净纯洁的眼睛，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那天，他被送回了家里.

父母出去干活了，家里只有他和那个傻子弟弟.

“哥！我饿了！给我做饭！”

中午，他的弟弟墨鉴抓着墨绝的衣领，学着自己父亲的样子吼叫.

墨绝没有他力气大，他深知自己打不过这个弟弟，轻轻闭上了眼.

“给我做饭！给我做饭！”

他的弟弟加大了力道摇晃，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墨绝被他扔在地上，像尸体一样一动不动.

他也很久没有吃饭了.

他的弟弟哭了一整个下午，等父母回来，墨绝不出意外地又被毒打了一顿，原因是，饿着了他们的宝贝儿子.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也是他们生的，为什么就那么偏心.

“让开！让开——！”

墨绝忽然被一个人拉到了旁边，也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他原来站的地方有个东西飞快窜了过去，如果他刚才还站在那里，那他现在就是一团肉泥了.

“怎么，眼睛瞎了不知道躲？”

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抬眸，对上喻斓那双依旧干净清澈的眼睛，然后笑了笑.

“没事.”

“没事什么？我问的是没事吗？”

墨绝轻轻挪开她的手，没作回答.

过了良久，他道：“你知道，怎么去人间吗？”

喻斓愣了愣.

人间那么苦，为何要回去？

“你去人间做什么？”

墨绝凝视了一会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去？你有什么挂念的人吗？”

墨绝思量再三，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挂念的人.

他见过的人都死了，鬼界到处都是.

可能他真的是扫把星吧.

但他就是觉得，人间还有某样东西，一些事情，一个人，让自己放不下.

“我只是…想去.”

喻斓顺着他的目光发了一会呆.

“你真的想好了吗.”她认真地问，“去了人间，就回不来了.”

“嗯.”墨绝回答.

喻斓叹了口气：“我有办法.”

墨绝问：“什么办法？”

喻斓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墨哥哥，你说，人间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那么多人向往人间？人间分明才是他们痛苦的源头，为何他们还要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死的时候，死了就没有再死的时候了，所以鬼界才会有这么多人.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活着？”

墨绝沉默片刻，望向头顶暗红的天空上，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都是人间活着，生存着，呼吸着，痛苦着的人.

“…我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们一样，都太天真了，不知道什么是痛苦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