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归来,夜色沉沉笼罩行动组驻地。
逍遥去盥洗台洗手,抬眼撞见镜面。瞳孔深处晕开一层淡淡的幽蓝,像浸了一汪寒潭。
宝石失明症。
他在卷宗里读过这种离奇的情伤怪病。心底藏着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慕,眼球便会慢慢结晶宝石,颜色是心上人的色泽。三十天为限,到期没有接吻超过十秒,双眼宝石脱落,坠入永久黑暗。
解药并不强求对方动心,哪怕只是怜悯,也可以消解结晶。
可逍遥做不到。
他和零是可以交付后背的搭档,刀光血影之中无数次彼此相救。这份喜欢早已越过搭档的边界,可他不敢摊开。若是以病痛作为筹码逼迫对方,得来的救赎只是同情,那毫无意义。
往后的日子,逍遥刻意藏起眼底流转的蓝光。执行任务依旧冲在前面,说笑打闹一如往常。只是阅读卷宗的时候字迹渐渐模糊,远处景物蒙起一层白茫茫的雾霭。只有视线落向零的侧脸,那片幽蓝宝石便流光荡漾,对方的轮廓在混沌世界里格外清晰。
他常常下意识避开对视,垂着眼帘,用额发遮挡眼眸。递装备时指尖好几次落空,零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
零自己也深陷诅咒。
无人之时对着玻璃窗,他能看见自己瞳孔沉淀下一层温润鎏金,那是专属于逍遥的颜色。
他素来冷静克制,把悸动死死压在搭档情谊之下。他清楚病症全部规则,也清楚自己只要一个吻就可以解脱。可他同样胆怯,害怕唐突的举动打碎现有的一切。
第二十四天。
深夜休息室只开一盏台灯。桌面上摊开还未归档的任务报告。逍遥低头想要翻看纸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已经化作一片虚浮虚影。眼眶酸胀发涩,一阵阵钝痛缓缓蔓延。
“不要再瞒下去了。”
零的声音在安静房间响起。
逍遥身体一僵,猛地合上卷宗,飞快侧过脸庞。
零缓步走到他面前,台灯的光落在他眼底,鎏金色宝石再也掩藏不住,静静流转微光。
逍遥怔怔地望着他。从前只独自煎熬,从未设想,原来零也同他困在同样的牢笼。
“我看见你每次看卷宗都要凑得极近,与人说话刻意垂眸躲闪。”零的声音微微发沉,“异闻录我读过。宝石失明症,三十日的期限。”
逍遥喉结滚动,往日惯有的散漫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解药唾手可得。可我不愿意你是出于可怜才那样做。”
“那你以为,我眼底这片鎏金,又是为谁而生。”
一句话落下,屋内陷入长久寂静。
两份隐忍的爱恋,两双正在宝石化的眼睛。明明救赎就在咫尺之间,两个人却都因为太过珍重,迟迟不敢伸手。视野一天天褪色,世间万物慢慢模糊,唯独望向彼此的时候,一切尚且分明。
“我怕捅破窗户纸之后,我们连搭档都做不成。”逍遥低声开口,心底积压无数个昼夜的忐忑尽数翻涌上来,“我宁愿走向黑暗,也不要一份施舍而来的温存。”
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伸出手,没有强迫,只是轻轻抚上逍遥的下颌,将他微微偏开的脸缓缓转回来。
幽蓝与鎏金在灯光之下遥遥相望。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零的气息轻轻洒落在逍遥的面颊,“我畏惧的也是同样的事情。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迫于诅咒的安抚,是真心。”
所有顾虑,所有躲闪,全部在此刻摊开。
逍遥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朦胧视线之中,零的眉眼烙印心底。压了许久的情愫终于冲破层层枷锁。
“零。我心悦于你,并非危难催生的依赖。”
零俯身,轻轻覆上他的唇。
时间缓缓流淌,越过十秒。
一瞬之间,眼底灼烧多日的宝石结晶开始消融。逍遥只觉得眼眶一阵温热,笼罩视野许久的白雾潮水般褪去。书页的纹路、台灯跳动的光晕、零纤长的睫毛,一点点重新清晰映入眼帘。
零同样感觉到鎏金色光华缓缓消散,眼前混沌尽数退去。
吻慢慢分开。两个人呼吸微乱。悬在头顶的三十日死局终于消散无踪。
逍遥抬手握住零微凉的手掌,嘴角扬起真正松弛柔和的笑。
“不必再把心意藏进瞳孔里了。”
零耳尖漫开浅浅绯红,反手牢牢回握住他。台灯暖光裹住两道相依的身影。
曾经困在宝石诅咒之下的两个人,没有走向永夜失明的悲剧。那些封存在宝石之中滚烫的暗恋,终于不必躲藏,得以岁岁相伴。4
真的被触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