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任务结束,夜色笼罩行动组。
逍遥最早发觉异样是第二周。
洗漱时抬眼望见铜镜,瞳孔浮起一层淡淡的幽蓝,像浸了寒水。宝石失明症。卷宗里记载过的情伤怪疾。
心底藏着对零不敢言说的爱慕,于是眼眸开始慢慢结晶。三十天为期限,得不到十秒以上的吻,双眼就会化作宝石脱落,永坠黑暗。
解药并不苛求相爱,怜悯就能够治愈。
逍遥立刻下意识把这件事死死藏起来。
他们是出生入死的搭档。他不愿把这份隐秘心事摊开,更不愿拿自己的病痛去绑架零。若是对方心中只有搭档情谊,迫于同情吻自己,往后相处只会满是难堪。
于是他刻意垂着眼,用额前碎发遮住眼底渐渐加深的蓝光。
执行任务依旧冲在前面,说笑、接下险境,一切一如往常。只是看文件字迹一日比一日模糊,远处景物蒙起白茫茫的雾。只有零站在面前的时候,那道模糊的人影,是混沌世界里唯一还算清晰的轮廓。
他从没有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他以为这份煎熬,从头到尾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另一边的零,也独自困在相同的诅咒之中。
某次站在窗边,借着玻璃倒影,他看见自己眼底晕开一层温润鎏金——那是逍遥的颜色。
汹涌却必须深埋的喜欢,催生了宝石失明症。
零素来冷静内敛,习惯独自承担一切。他反复细读异闻录,清楚全部规则。可他不敢主动。他拿捏不准逍遥看待自己,究竟只是过命的战友,还是存有别样情愫。贸然索取那一吻,万一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便会彻底打碎两人来之不易的羁绊。
这件隐秘的病痛,他同样选择闭口不提。
两个人朝夕相处,并肩吃饭,处理卷宗,奔赴险境。彼此都能察觉到对方细微的反常。
逍遥发现零最近看书总要把纸张贴得极近,与人对视也常常下意识移开目光。逍遥只当是数次任务留下的眼伤,心底暗自担忧,却完全没有往宝石失明症上面联想。
零也看见逍遥时常揉按眼眶,递器物时指尖数次扑空,交谈总是避免长久对视。零只觉得是连日征战心神耗损过重,暗自记挂,却万万没有料到,逍遥和自己身中一模一样的情伤诅咒。
彼此看见对方的异常,只归罪于凶险任务带来的身体损耗。谁都没有看穿,那是爱意在瞳孔凝结成宝石。
第二十九天。
深夜休息室。一盏台灯幽幽亮着。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逍遥的视野已经近乎混沌一片,世间万物只剩斑驳光影。幽蓝色宝石在瞳孔凝得厚重,眼眶一阵阵酸涩刺痛。距离大限只剩最后一夜。
他坐在桌边,极力稳住声音,不想让身旁的人听出异样。
零坐在不远处,鎏金宝石已经几乎遮蔽视线,纸面的字迹早已全然分辨不出。他悄悄攥紧了手心,心头压着沉重的绝望。
两个人各怀濒死的惶恐,却都以为这份苦难只有自己在承受。
“最近任务太多,你多多注意休息。”零开口,语气和平常没有两样。他看不清逍遥脸上的神情。
逍遥轻轻“嗯”了一声,勉强扯出笑意:“无妨,这点劳累还扛得住。”
他多想告诉零一切,多想得到那短短十秒的救赎。可话涌到喉咙,又硬生生咽回去。他不愿意逼迫零。
零也在心底挣扎。无数次冲动想要靠近,想要以吻解除诅咒。可骄傲和胆怯死死拉住了他,害怕唐突之后,连现在这样安静相伴都不复存在。
漫漫长夜一点点流淌而过。
他们偶尔简单交谈几句,说起后续任务,说起卷宗档案。关于心底的爱恋,关于眼底正在生长的宝石,半句都没有透露。
谁都不知道,咫尺之外的那个人,正和自己站在同一个悬崖边缘。
天光微亮,第三十日如期到来。
毫无预兆,撕裂般剧痛同时攫住两个人。
逍遥猛地弓起脊背,双手死死捂住双眼。骨头一般坚硬的结晶正在脱离眼眶。两声清脆冰冷的轻响,两枚幽蓝宝石滚落,砸在木质地板。
铺天盖地的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同一时刻,零身体剧烈一晃,重重抵住桌沿。鎏金色宝石顺着面颊滑落,叮咚坠地。
光明彻底消散。
“逍遥?!”零看不见任何事物,只能凭着本能朝着方才逍遥坐着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摸索。剧烈的疼痛还在撕扯神经。
听见宝石落地的清脆声响,逍遥浑身一震。无边黑暗之中,他听见零痛苦的喘息,听见地板上传来另一组宝石撞击地面的声音。
这一刻,他才骤然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
原来零,也得了宝石失明症。
巨大的悔恨如同冰水浇透全身。如果早些坦白,如果敢于把心事说出口,他们本可以轻易挣脱这场诅咒。
可一切为时已晚。
逍遥颤抖着伸出双臂,在全然虚无里胡乱探寻。指尖终于触碰到零冰凉的衣袖。
“零……”他声音沙哑发颤,眼眶还在不断渗出温热的血,“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
零也紧紧攥住逍遥的手腕。双目空空,再也看不见那张他记挂无数日夜的脸。
地板之上,幽蓝与鎏金四颗宝石静静躺着,在破晓微光下泛着凄美的光泽。
他们闯过无数生死绝境,可以为对方挡下利刃异象。
却因为一份互不坦白的暗恋,互不知晓对方深陷同样的诅咒。
往后岁月,他们依旧相依相伴,可以对话,可以拥抱,可以并肩行走。
只是从今往后,再也看不见彼此的模样。满腔爱慕封存在冰冷宝石之中,永远埋葬在了这个黎明。1
女神写的情绪和氛围都拿捏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