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凶是苏落

陈今阳被艾佳那一扶带着往前走了半步，肩膀顺势往他那边靠了一下，又很快直起身，快步冲到病床边。她脚步急得几乎有些踉跄，鞋底蹭着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裙摆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又落下。她视线落在脸色依旧苍白、刚刚脱险苏醒的童谣身上，满心满眼都是心疼，眼眶瞬间就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先咬住了下唇，把那点哽咽硬生生咽回去。她伸出双臂，动作轻柔地环抱住童谣，将她虚虚地搂在怀里，手臂收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她微微弯下腰，把脸侧贴在童谣的鬓角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挂念与后怕，连声音都在发抖。

童谣靠在陈今阳温暖的怀里，感受到朋友真切的担忧，她轻轻弯了弯疲惫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安抚的笑意，像是一缕微弱却温暖的阳光，试图驱散好友的恐惧。她的睫毛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意，抬起来的时候有些沉，却还是努力睁了睁，把目光稳稳地落在陈今阳脸上。她微微摇头，动作轻缓，脸颊在对方肩窝里蹭了一下，语气柔和安稳，虽然虚弱，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在安抚一个比自己更害怕的人

陈今阳无奈地轻嗔，语气里满是宠溺与心疼，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落下去的时候却轻得像一片羽毛。点完又舍不得地替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鬓角停了一瞬。小瑞缓步走上前来，眉宇间仍凝着未散的忧虑，温柔地看向童谣，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沉的思虑，目光在童谣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欲言又止。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先按住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把那句话暂且压了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瑞恰好接收到陆岳从地板上爬起来后投递而来的隐晦眼神示意。他心头一凛，刹那心领神会，面上却不露分毫，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将所有的情绪完美地掩藏在温和的皮囊之下。他不动声色地侧身走到陆思诚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力度带着某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暗示，按下去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递一个只有彼此能接住的信号。随即压低嗓音，语气变得极其郑重肃穆，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陆思诚不舍地松开怀抱着童谣的手，动作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在被角上按了两下，又顺着被沿捋了捋，像是在确认她整个人都被妥帖地裹好了。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瞬，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她还泛着苍白的唇色，最后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传递无声的安抚，低声叮嘱她安心休养。随即，他转身跟着小瑞走出病房，来到门外僻静无人的安全通道。冰冷的白炽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射在惨白的墙壁上，边缘锐利得像一道划开的刀口。他后背轻抵微凉的墙面，双臂微微环抱，神色沉敛肃然，眸色深邃得如同千尺寒潭，直直地奔着核心去，没有半分闲话，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发憷。

见小瑞似乎要铺垫前因后果，陆思诚的眉峰微微一蹙，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眼底的焦灼感如同暗流般翻涌上来。他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指节压在臂弯上，透着一丝濒临极限的忍耐。他所有的耐心都在童谣苏醒的那一刻耗尽了，此刻只想听到最直接的结果。他的语气添了几分明显的不耐，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尾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瑞无奈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指尖在镜框上停了一下才放下来。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而凝重的精光，像刀锋在灯下晃了一下。他深知陆思诚的脾气，当即省去所有赘述，直言真相，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思诚眼神锐利凛冽，如同出鞘的利刃，面上虽然平静无波，那平静却像暴风雨前压抑到极致的大海，眼底早已暗流翻涌，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他冷声再度打断，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结着冰碴。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的通道里，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陆思诚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他周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刺骨寒意，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出苍白的青筋，连下颌线都紧绷成了一条锋利的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的嗓音低沉震颤，像是从喉骨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名字，带着嗜血的寒意。

小瑞迎上他骇人的目光，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低气压，语气笃定地继续汇报，眼中满是沉痛与愤慨，替童谣感到深深的不值，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所有人都等着将恶毒真凶绳之以法，等着看苏落落入法网、万劫不复的下场。可陆思诚却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里，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他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东西。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是什么情绪，是滔天怒火，还是更深的算计。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松开，又缓缓攥紧，指节一节一节地绷直，像是在心里把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按下去。再抬眼之时，他语气冷沉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一字一顿。

小瑞瞬间满脸错愕，心头大震，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瞪得滚圆，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才找回声音。他语气不由得急促焦虑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向前逼近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攥得发白。

通道里的冷风簌簌灌入，裹挟着沉闷压抑的寒意，吹得小瑞的衣角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陆思诚周身那股冰冷至极的低气压。陆思诚未曾多做解释，面上情绪晦暗难辨，深沉得如一潭死水，将所有翻涌的杀意都压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他沉默地转身，肩膀线条绷得很直，径直离开安全通道，皮鞋敲击在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声，沉闷而有力。只留小瑞一人伫立在原地，满心疑惑费解，全然猜不透他心底深藏的筹谋与打算。他盯着陆思诚走远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直到那背影拐过走廊拐角消失不见，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回到病房，陆思诚敛去眼底所有的冷冽戾气，像戴上一张温柔的面具，换回一身温柔平和。他推门的动作放得很轻，门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看向屋内尚未离去的陈今阳与艾佳，两人正站在床边，陈今阳一只手还搭在童谣的被角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点布料；艾佳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肩膀微微偏向她，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什么。陆思诚轻声温和叮嘱，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安全通道里那盏白炽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照着小瑞一个人站在原地的那道影子，拉得又长又孤，一直拖到楼梯口的墙角。他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那句“先别动手”，越想越不明白。铁证在手，人就在网里，只要一句话就能收网，为什么偏偏要停在这一步上。他抬手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眉心，指腹在眉骨上碾了两下，把那点没想通的东西硬生生按了回去，才转身朝电梯口走。他的脚步放得很慢，鞋底蹭着地面，一声，又一声，像在替谁数着那步还没落下的棋。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灯已经被调暗了，只剩下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一小片昏黄，落在童谣的半张脸上，照得她那层刚恢复的血色浅浅的，像是一碰就会散。陈今阳被艾佳扶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病床，眼眶红红的，嘴唇抿了一下，被艾佳轻轻揽了一下肩，才把目光收回去。门轻轻合上，走廊里那点脚步声也远了。童谣靠在枕头上，眼皮沉得厉害，却还攥着陆思诚的衣角不肯松，指尖松松地勾着那一小截布料，像攥着一点不肯放手的暖。陆思诚坐在床边，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握着，掌心的温顺着她的手指一点点焐进去。窗外的夜色还很长，长得看不见头，长到足够有人在暗处把那网再收一收，也长到足够有人在明处把这一夜熬过去。谁都不知道，这场仗真正要落子的时候还差几步。只知道此刻，床上的人醒了，床边的人守着，网里的那个人，还没跑。

未完待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