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是凌晨三点。
运输机降落在某军用机场,跑道尽头停着三辆黑色越野车和一辆救护车。榕声博士站在车旁,手里攥着一只银色箱子,风把她的白大褂吹得贴在身上。
蒋小鱼第一个下飞机,身后是赵子武和张冲,两人合力抬着原型机,用黑色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巴郎和鲁炎一左一右搀着龙百川,他换了身干净的作训服,但整个人还是瘦得像一副骨架,走两步就要停一下。
榕声博士快步走上来,目光直接掠过所有人,落在龙百川身上。她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手里的箱子差点掉在地上。
“老龙。”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龙百川看着她,那张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博士,白头发多了。”
榕声博士走过去,抬手想打他,巴掌举到半空又停住了,最后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攥了攥。
“十年。”她说,“你欠我十年。”
“记着呢。”龙百川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干活。刀要紧。”
榕声博士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科研人员面孔。她打开箱子,取出一台便携式分析仪,连接到原型机上。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物理切断开关激活了,核心模块进入锁定状态。自毁备份倒计时还剩四十三小时。”她抬头,“我需要至少三十小时来拆解。运输过程中不能断电,不能震动,不能暴露在强磁场环境中。”
“运回基地实验室来得及吗?”蒋小鱼问。
“来不及。”榕声博士合上箱子,“自毁倒计时无法暂停。从这里到基地实验室,光路上就要六个小时,拆解过程中如果出现任何失误,整个实验室连同半个基地都得炸上天。”
所有人沉默了。
龙百川开口:“找一处废弃的设施。地下,远离人员密集区。当年‘火蓝刀锋’的备用实验室还在吗?”
榕声博士愣了一下:“你说的是西山的那个老防空洞?”
“对。当年的设计标准是抗核爆冲击,屏蔽层还在。离基地直线距离七公里,半径三公里内没有常驻人员。”
榕声博士快速计算了一下:“如果自毁触发,爆炸半径三公里,西山防空洞在边缘——”
“炸不塌。”龙百川说得笃定,“当年我验收的。”
蒋小鱼看着龙百川,忽然明白了。这个人在十年前出发追刀之前,就已经把后路想好了。备用实验室、防空洞、自毁半径,他全部算过。他早就知道,总有一天,刀会被带回来。
“那就去西山。”蒋小鱼拍板,“鲁炎、巴郎,把原型机装车。张冲、赵子武,外围警戒。榕声博士,您需要什么设备,列清单,我让基地两小时内送到。”
“我一个人拆不了。”榕声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我需要这个人。”
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徐海。
蒋小鱼皱眉:“徐海?那个因为违纪被开除的前武器工程师?”
“他在入狱之前是‘火蓝刀锋’项目的核心设计师之一。原型机的每一个零件他都摸过。”榕声博士的声音很平静,“刀是龙百川找回来的,但只有徐海知道怎么拆。”
“他在哪?”
“军事监狱。还有两年刑期。”
蒋小鱼看向龙百川。龙百川点了点头:“徐海当年盗卖原型机图纸,是被境外势力设了局。他没有叛国,只是蠢。我追刀之前就查清楚了,但当时没时间替他翻案。”
“现在翻案也来不及。”榕声博士说,“但我需要他。特批手续我来跑,你只需要把人接出来。”
蒋小鱼掏出通信器:“林雪同志,我需要你帮个忙——”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林雪?你在频道上吗?”
通信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蒋小鱼抬头看向停机坪。林雪应该比他们更早到,她带着数据芯片乘另一架飞机过来的。但停机坪上除了三辆越野车和榕声博士,再无其他人。
“林雪呢?”
榕声博士的脸色变了:“她没跟你们一起?”
“她提前出发的,带着芯片。”蒋小鱼的心猛地沉下去,“比我们早起飞四十分钟。”
榕声博士迅速掏出手机拨号,几秒后,她缓缓放下手机,脸色铁青。
“她的手机不在服务区。最后一通电话是四十分钟前打给基地值班室的,通话时长十七秒。”
“说了什么?”
榕声博士看着蒋小鱼,一字一顿:“值班室记录里只有一句话——‘孤舟不是龙百川,是冯远航’——然后信号就断了。”
停机坪上的风忽然变大了。蒋小鱼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闪过所有画面。冯远航。基地副司令员,分管情报和保密工作,龙百川的老战友,当年“火蓝刀锋”行动的副总指挥。林雪从第一次出场就带着那枚数据芯片,她说“代价是三个潜伏人员两年的努力”,她说“我负责情报协调”。
孤舟。龙百川的旧代号。有人在用龙百川的名义发送指令。冯远航是当年唯一能接触龙百川所有通信频道和加密方式的人。
“赵子武。”蒋小鱼转过身,“你带张冲和巴郎送榕声博士和龙队去西山防空洞。原型机不能停,不能等。”
“你呢?”
“我去找林雪。”
赵子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
“她最后通话的位置能定位吗?”蒋小鱼没回答他,直接问榕声博士。
“能。基站定位精度大概在三百米内。位置在城西老工业区,废弃纺织厂附近。”
蒋小鱼甩开赵子武的手,大步走向越野车。赵子武追上来,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那枚弹壳。
“拿着。”赵子武说,“回来还我。”
蒋小鱼攥着弹壳,看了他一眼,然后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轮胎在跑道上尖叫着蹿了出去,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四十分钟后,城西老工业区。
越野车停在废弃纺织厂的大门外。铁门虚掩着,门锁被暴力剪断,地上有新鲜的轮胎痕迹。蒋小鱼拔出手枪,推门进去。
厂区空旷,车间里排列着锈蚀的纺织机,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洒下来,照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空气中飘着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蒋小鱼在第三车间找到了林雪的车。车门开着,引擎熄火,座位上有血迹。她的手机掉在副驾驶的地上,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停在打给基地值班室的那一通。
但林雪不在车里。
蒋小鱼蹲下去,在驾驶座和车门之间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枚纽扣,铜制,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徽章图案。蒋小鱼认得这个徽章,是基地保密处的制式纽扣。
林雪在最后一刻留下了这个。她在告诉他,绑走她的人是基地保密处的人。冯远航的人。
蒋小鱼把纽扣攥在手里,站起身。车间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像有人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握紧枪,朝黑暗深处走去。
而在西山防空洞里,榕声博士已经打开了原型机的外壳。核心模块的蓝白色晶体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越来越急促的脉冲。龙百川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看着榕声博士操作,忽然开口。
“博士。”
“嗯?”
“冯远航现在在哪?”
榕声博士的手停了一下:“今天下午他带队去北京开会了。说是汇报‘火蓝刀锋’原型机的回收情况。”
“谁通知他的?”
“基地值班室。”榕声博士顿了顿,“你怀疑他?”
龙百川的目光穿过防空洞厚重的混凝土墙壁,落在某个遥远的方向。
“孤舟这个代号,知道的人只有三个。我,柳小山,还有冯远航。”他的声音很平静,“柳小山死了。我没发过那些指令。剩下的那个,你说是谁?”
防空洞外,张冲和巴郎正在布设警戒哨。赵子武站在洞口,看着夜色中的荒野,忽然感觉到口袋里的通信器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加密短信,发送者的号码显示为——
林雪。
短信只有几个字:
“别信冯远航。”
赵子武抬头看向防空洞里面,龙百川和榕声博士正在灯下拆解原型机。他又低头看了看那条短信,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朝洞口走去。
“张冲,巴郎。”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收拢警戒,进洞。把洞口封了。”
“怎么了?”张冲问。
赵子武把通信器递过去。张冲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瞳孔骤缩。
“冯副司令?”
“别问了。”赵子武回头看了一眼防空洞深处那盏孤零零的灯,“我们守在这里,等队长回来。”
张冲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攥碎了,扔在地上。
“行。”
三个人影消失在防空洞入口的黑暗中。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月光和风声一并隔绝。
而在城西纺织厂的车间深处,蒋小鱼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被堵着嘴,从某个封闭的角落里闷闷地传出来。
他攥紧了弹壳,朝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本章完)1
૮˶•⩊•˶ა 作者大大写得好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