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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航

HYJ的第1本书

暗河通道里的水正在退潮,流速比来时缓了许多,但蒋小鱼背上的重量让他每一次蹬腿都像在蹬一面墙。

龙百川的呼吸贴着他的后颈,又浅又急促。蒋小鱼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湿衣传过来,快一阵慢一阵,像一台随时会熄火的老发动机。

“小鱼。”龙百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被水声冲得断断续续,“放我下来。你自己游。”

蒋小鱼没理他,继续蹬水。

“你肺要炸了。”龙百川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摸得到你脖子上的血管,跳得太快了。放我下来。”

“闭嘴。”蒋小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龙百川不说话了。但过了几秒,他的手从蒋小鱼肩膀上挪开,摸到了绑在自己腰间的绳扣,去解。

蒋小鱼感觉到了,猛地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我不能拖死你。”

“你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把你扔在这儿。”蒋小鱼的声音在水下闷得像一块石头砸在铁皮上,“你信不信?”

龙百川的手停住了。

身后的通道里,赵子武推着原型机跟了上来,张冲和鲁炎在两侧护卫,巴郎断后。推进器的灯光在浑浊的水中连成一串微弱的星点,照亮了这段漫长而黑暗的回程。

最后五十米。蒋小鱼的肺已经烧成了一团火,两条腿完全靠本能在划水。他看见前方暗河出口处透进来的月光,像一条银白色的线,横在黑色岩壁之间。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冲了出去。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新鲜空气灌进肺里,蒋小鱼仰面朝天躺在海面上,龙百川还绑在他背上,两个人像一块浮木一样随浪漂着。风暴已经过去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海面照得一片碎银。

赵子武和张冲推着原型机浮上来,巴郎和鲁炎紧随其后。六个人散在海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谁也没说话。

远处,护卫舰的探照灯扫了过来。

上舰的过程是一场手忙脚乱的救援。水兵们用吊篮先把原型机吊上甲板,然后放下软梯。蒋小鱼背着龙百川爬上去的时候,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甲板上的军医冲上来把龙百川抬上担架,蒋小鱼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队长!”张冲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扶住他,“你腿在流血。”

蒋小鱼低头看了一眼,左小腿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他自己居然完全没感觉到。

“没事。”他推开张冲的手,“先看龙队。”

龙百川被抬进舰上的医务舱。军医剪开他的潜水服,倒吸了一口凉气。右腿从膝盖到脚踝已经完全变形,肌肉萎缩得像一根干枯的树枝,皮肤上布满了长期浸泡和营养不良造成的溃烂。左腿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需要把他转回基地医院。”军医看着蒋小鱼,“他的身体状况撑不了太久。”

蒋小鱼站在医务舱门口,看着龙百川躺在床上。他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身上插着两根输液管,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他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微弱,但很规律。

“四十八小时。”蒋小鱼转身对鲁炎说,“倒计时还剩多少?”

鲁炎看了一眼计时器:“四十三小时零十七分钟。”

蒋小鱼快步走进舰桥,拿起通信器:“基地,龙鲨中队呼叫。任务完成,原型机已回收,龙百川同志生还。请求紧急医疗支援和拆弹专家。”

通信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收到。”是武钢。

蒋小鱼握着通信器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武钢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武队长,我需要榕声博士最快速度赶到基地。原型机需要立即拆解。”

“已经在安排了。”武钢说,“你们返航,我让人在码头等着。”

通信结束。蒋小鱼放下通信器,目光落在舷窗外漆黑的海面上。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他有些不安。

他走出舰桥,在甲板上找到林雪。她正站在护栏边,手里捏着那枚数据芯片,看着远方出神。

“林雪同志。”蒋小鱼走过去,“芯片里的数据,你都看过了?”

“看过了。”林雪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着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龙百川十年的追踪记录,我全部导出来了。有一个问题。”

“什么?”

“龙百川在记录里反复提到一个代号,叫‘渔夫’。他说这个人在指挥整个棋局,从十年前原型机被盗开始,所有的线索都是这个人布的。”林雪顿了顿,“但龙百川始终没有确认这个人是谁。”

蒋小鱼皱眉:“没有线索?”

“有。”林雪看着他的眼睛,“龙百川在最后一条记录里写了一段话——‘渔夫知道我所有的习惯,知道我的代号,知道我的通信方式。他离我很近。’”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离龙百川最近的人,能接触到他所有习惯、代号、通信方式的人,在基地里,屈指可数。

“芯片我要立刻送回北京。”林雪把芯片收进口袋,“这份数据太重要了,不能留在舰上。”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林雪点了点头,“我坐直升机走,比舰快。到了北京,我会第一时间把数据上传到总部的保密系统。到时候所有线索都会汇总,无论是谁,都跑不掉。”

蒋小鱼看着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

林雪笑了笑,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你们才是要注意安全的人。刀在你们手上。”

她转身走向舰尾的直升机平台。螺旋桨已经转了起来,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飞。她登上直升机,舱门关上,机身升起,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蒋小鱼站在甲板上,目送直升机远去。然后他低下头,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赵子武的弹壳。弹壳表面温热,被他攥得发亮。

“走。”他对身后的赵子武说,“回家了。”

护卫舰劈开夜色,全速返航。而在舰桥的通信舱里,一封加密邮件已经悄无声息地发出,发送者的终端显示在舰上,但没有人注意到。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孤舟已启动清除程序。目标:所有知情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