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房间

杨博文是被阳光晒醒的。4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米白色的，吊灯是极简的，窗帘是深蓝色的。被子很软，带着一种淡淡的、熟悉的洗衣液香味。他偏过头，左奇函躺在床的外侧，侧着身，面朝着他，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离杨博文的肩膀很近，但没有碰到。

杨博文看了他一会儿。左奇函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总是又拽又欠，嘴角永远弯着，眼底永远亮着。睡着了之后，眉眼都松下来了，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少年。

杨博文收回目光，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的动作很轻，但左奇函还是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杨博文坐在床沿，偏过头看他。

“醒了。”左奇函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懒意。

“嗯。”

“几点了。”

“不知道。没看手机。”

左奇函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打了个哈欠。然后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偏头看杨博文。杨博文坐在床边，穿着左奇函那件过大的灰色睡衣，袖口盖过指尖，领口松松地挂在锁骨上。他的头发乱蓬蓬的，侧脸被晨光照着，干净又柔和。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起来。

“会长大人。”

“嗯。”

“你先别走。”

杨博文偏过头看他。

左奇函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偏过头冲杨博文笑了一下：“跟我来。”

杨博文跟着他出了卧室，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左奇函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前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杨博文一眼。杨博文站在走廊里，晨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得他的侧脸干净又柔和。他偏了偏头，示意左奇函开门。

左奇函推开门。

杨博文走进去，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朝南，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整个房间是暖黄色的调子。窗帘是米黄色的，薄薄一层纱，光透进来的时候被滤成温温的奶油色。床单是鹅黄色的，上面印着几朵白色的小雏菊。枕头是奶黄色的，鼓鼓的，看着就很软。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圆形的暖黄色小夜灯，旁边是一瓶果粒橙。

书桌靠窗，桌面铺了一块嫩黄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一盏白色台灯、一个黄色笔筒、几本整齐叠放的书。书桌旁边是一张单人床，床上坐着一只白色小羊玩偶——和杨博文那只一模一样。墙角放了一个黄色的懒人沙发，圆滚滚的，像一朵矮矮的云。

墙上贴了几张海报，是杨博文喜欢的那个乐队。书架上的书按照类别排列，有竞赛题集，也有几本诗集。衣柜是原木色的，旁边挂着一面穿衣镜。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花盆是黄色的，圆圆的，像一只小碗。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温暖，像一颗被阳光晒透的柠檬糖。

杨博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偏着头看他。他的嘴角弯着，但眼底的光比平时沉一些，像是揣着什么不太习惯说出口的东西。

“我昨天让陈姨收拾的。”左奇函开口，声音尽量平淡，“本来想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你看。但昨晚你睡着了，我就想，今天早上带你来看看。”

杨博文偏过头看他。

“这间房以前是客房。堆了些杂物。”左奇函继续说，目光看向窗外，“我让陈姨把东西都清了，换了床单，买了点东西。窗帘换了，墙也重新刷了一遍。浅黄色。陈姨说这个颜色看着暖和。”

杨博文的目光从米黄色的窗帘移到鹅黄色的床单，又移到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最后落回左奇函脸上。

左奇函站在门框旁边，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描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着粉，嘴角弯着，目光落在别处，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看杨博文的反应。

“以后你不想回那个家，就不回。”左奇函的声音低了一些，“这间房给你留着。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杨博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左奇函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嘴角弯得更开了一些，眼底的光又亮又软。

“虽然说我更希望你跟我一起睡啦。”

杨博文的耳尖瞬间红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连下巴都泛着粉色。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银杏树，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压。安静了几秒。

“看你表现。”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从嘴角漫开来，把整张脸都照亮了。他直起身来，两步走到杨博文面前，低头看着他。杨博文偏着头不看他，但耳尖还是红的。

“会长大人。”左奇函的声音又低又软，“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说了。”左奇函往前凑了一点，呼吸打在杨博文的耳廓上，“你说看我表现。”

杨博文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左奇函的脸近在咫尺，嘴角弯着，眼底亮着，整个人又拽又软。杨博文看了他两秒，然后偏回头，往书桌那边走。

“果粒橙呢。”

左奇函跟上去，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瓶果粒橙，拧开盖子，递给杨博文。杨博文接过来喝了一口。橙子的甜味在嘴里漫开，温度正好。他偏过头，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黄色的花盆圆圆的，绿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这盆是什么。”杨博文问。

“绿萝。”左奇函靠在书桌边上，偏着头看他，“陈姨说好养。不用怎么管。花盆是昨天新买的。陈姨说黄色的好看，跟房间配。”

杨博文伸手碰了一下绿萝的叶子。叶片很厚实，凉凉的。他收回手，把果粒橙放在书桌上，偏过头看左奇函。左奇函靠在桌边，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眼底的光又亮又软。

“左奇函。”

“嗯。”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昨天下午。”左奇函说，“你走了之后。我让陈姨帮忙，弄到晚上十点多。窗帘换了，墙刷了，床单被套都是新买的。还有那个懒人沙发，陈姨说坐着舒服，我给你挑了个黄色的。”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他昨晚也没睡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

“你睡着之后。”左奇函偏过头，看向窗外，“我在这间房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看还有什么要加的。陈姨说窗帘可以再加一层纱，光会更柔。我觉得她说得对。然后又去挑了几本书放书架上。然后就回卧室了。”

杨博文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书桌上那瓶果粒橙。瓶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伸手碰了一下瓶身，指尖沾了凉意。桌布是嫩黄色的，棉麻质地，摸上去有些粗糙，但很舒服。

“左奇函。”他又叫了一声。

“嗯。”

“谢谢。”

左奇函偏过头看他。杨博文站在书桌旁边，浅灰色的睡衣领口松着，露出一小截锁骨。晨光从米黄色的窗帘透进来，照得他整个人干净又柔和。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眼底的光又亮又软。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起来。

“谢什么。”他走过去，站在杨博文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左奇函低头看着他，声音又低又软，“你要是真想谢，以后就多住这边。别回那个出租屋了。那边太远，又小，冬天冷。这间房朝南，冬天有太阳，暖和。”

杨博文偏过头，看向窗外。米黄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从纱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看你表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左奇函笑出了声。那个笑清朗又明亮，被晨光照着，暖融融的。他伸手从书桌上拿起那瓶果粒橙，喝了一口。橙子的甜味在嘴里漫开。

“行。”他把果粒橙递回去，“我表现。”

杨博文接过来，就着瓶口喝了一口。两个人站在那间被阳光填满的、暖黄色的房间里，一个偏着头看窗外，一个歪着头看人。床头柜上的白色小羊安安静静地坐着，黑豆眼对着他们。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黄色的花盆圆圆的，像一颗被阳光晒暖的糖。

左奇函低下头，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杨博文的耳尖。杨博文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会长大人。”左奇函的声音贴着杨博文的耳朵传进去，“你今天别走了。在这写作业。”

杨博文偏过头看他。左奇函的嘴角弯着，眼底亮着，整个人又拽又软。

“作业呢。”杨博文问。

“我去拿。”左奇函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别走啊。”

杨博文站在书桌旁边，手里攥着那瓶果粒橙，偏着头看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走。”

左奇函笑了。他快步走出房间，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杨博文站在那间属于他的房间里，偏过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哗啦啦地响。阳光透过米黄色的窗帘，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像一颗巨大的、被晒透的柠檬糖。他伸手把床头柜上那只白色小羊拿起来，捏了捏它的耳朵。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轻。1

第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