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反差

周一的升旗仪式，杨博文照常站在主席台上。3

白衬衫，黑长裤，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他整个人干净又笔挺。他站在话筒前，目光平稳地扫过台下三千多张脸，声音清朗又温润。

“上周的卫生评比结果已经张贴在公告栏。另外提醒大家，本周三下午有消防演练，请各班提前做好准备。”

没有提到风波。没有提到那些匿名帖子。没有提到教导处的材料。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台下的人群里，苏晚站在高一（五）班的队列中，仰头看着主席台上的杨博文。她的手指攥着校服下摆，攥得很紧。她以为他会紧张，会心虚，会露出什么破绽。但他没有。他站在那里，和平时一模一样。甚至比平时更稳。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杨博文走下主席台。刘老师在台侧等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杨博文微微颔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廊里人很多，他穿过人群，步子很稳。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偏过头，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

左奇函站在高二（三）班的教室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兜，远远地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碰了一下。左奇函微微偏了偏头，往楼梯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杨博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拐进楼梯间，上了两层，走过一条安静的走廊，在一间挂着“生物实验室”牌子的教室门口停下来。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一排排实验台和架子上的试管、烧杯、显微镜。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细光。空气里有淡淡的酒精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混着粉笔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杨博文走到窗边，靠在实验台边沿上，低头看了看手机。两分钟之后，门被推开了。左奇函闪身进来，反手把门轻轻带上。他没有说话，直接走过来，在杨博文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你怎么知道这间。”杨博文问。

“上次路过的时候看见门没锁。”左奇函的声音压得很低，实验室的安静让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我猜你也不想在走廊里被人看见。”

杨博文偏过头，看向窗外。实验楼后面是一片小树林，树叶在风里翻着，阳光碎碎地落在窗台上。左奇函站在他面前，校服外套的领口微微歪着，头发打理过了，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没睡好。”杨博文说。

“没睡。”左奇函承认得很干脆，“你站台上发言，我在下面紧张。你下来之后我看你被刘老师叫走了，更紧张。后来看见你出来了，才松了口气。”

杨博文偏过头看他。左奇函站在实验室的百叶窗旁边，一道一道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替。他的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压，眼底那层光比平时沉一些。

“你紧张什么。”

“怕你出事。”左奇函说，声音很轻，被实验室的安静衬得格外清楚，“怕有人真的搞你。怕你一个人扛。你每次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我说。”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站在他面前，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手指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他的下巴绷着，嘴唇抿着，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弦。

杨博文忽然抬起手，攥住他的校服领口，把他往下拉了拉。左奇函顺从地低下头。杨博文偏过头，嘴唇贴上去。左奇函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早上那颗橘子糖的甜味，混着一点他本身的味道。杨博文含着他的下唇，很轻地咬了一下，然后退开。

“甜的。”杨博文说，声音很轻。

左奇函低头看着他。杨博文的嘴唇比刚才红了一点，耳尖也红着，眼底那层疲惫被什么东西冲淡了，换上了一层亮亮的、柔软的光。他盯着杨博文看了两秒，然后弯起嘴角。

“会长大人。”他的声音哑了一些，“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和你在台上发言的样子差了多少。”

杨博文偏过头，看向窗外。他的耳尖红着，嘴角弯着，没有回答。

左奇函往前凑了一点，呼吸打在杨博文的耳廓上。实验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浮动。左奇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杨博文一个人听。1

“台上你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声音清朗又稳当。所有人都仰着头看你。但你从台上下来之后，走到这间没人的实验室里，揪着我的领口往下拉。”

杨博文的手在他领口上攥紧了一点。

“左奇函。”

“嗯。”

“闭嘴。”

左奇函笑了一声。很轻，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贴着杨博文的耳朵传进去。他退开半步，低头看着杨博文泛红的耳尖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嘴角那个弧度又拽又软。

“行。不说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偏了偏头，看向实验台上那排试管，“你晚上还去ECHO吗。”

“去。”

“那我送你。”

杨博文偏过头看他。左奇函站在实验台旁边，百叶窗的光一道一道地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又亮又分明。他的嘴角弯着，眼底的光又软又稳。

“你不用天天送。”杨博文说。

“我想送。”左奇函偏过头看他，“你跳舞的时候好看。我想看。”

杨博文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实验楼后面的小树林被风吹得哗哗响，叶子翻着灰绿色的背面。他的耳尖红着，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随你。”

左奇函笑了一声。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偏过头看杨博文。杨博文还靠在实验台边沿上，白衬衫被百叶窗的光切成一道一道的，侧脸干净又柔和。左奇函看了他两秒。

“会长大人。”

“嗯。”

“我先走。你等两分钟再出来。”

杨博文偏过头看他。

“免得被人看见。”左奇函的嘴角弯着，眼底的光又亮又欠，“虽然我无所谓。但你脸皮薄。”

杨博文偏回头，看向窗外。

“滚。”

左奇函笑出了声。很轻，压着的。他拉开门，闪身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杨博文站在实验台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着左奇函领口的触感，棉质的布料，温热的体温。

他偏过头，看向百叶窗外那片小树林。风吹过来，树叶翻着，阳光碎碎地落了一地。他抬起手，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是烫的。

两分钟后，杨博文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步子很稳，白衬衫干干净净，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左奇函发来的消息：「我先到教室了。你慢点走。别跑。」

杨博文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回：「没跑。」

左奇函秒回：「你耳朵还红吗。」

杨博文没有回。他把手机收起来，走下楼梯。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暖融融的。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林悦悦正站在讲台旁边跟人说话，看见他进来，冲他笑了一下。杨博文微微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

林悦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慢慢弯起嘴角。她掏出手机，打开超话，发了一条帖子：

「今天会长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左学长比他早两分钟到教室。两个人都说没见面。我信了。」

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和“林悦悦你是神”。

第三十二章 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