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过后的半个月。
温知夏像一具没有魂魄的空壳。
不哭、不闹、不崩溃、不流泪。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慢慢自愈,慢慢走出阴霾,所有人都劝她好好活着、好好往前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生命力,在那场秋雨、那场车祸、那场永别里,彻底死透了。
她按时上课,按时吃饭,走路轻柔,待人温和。
可她吃不下一口饭,睡不着一次觉,每一次呼吸,都是刺骨的疼。
世界还在转,梧桐还在落,海风还在吹。
唯独她的世界,彻底荒芜死寂。
她翻遍了陆时现所有的遗物。
草稿本、备忘录、没送出的糖、没说出口的道歉、没来得及兑现的余生。
他那么拼、那么熬、那么隐忍、那么爱她。
他熬过异地、熬过备考、熬过无数个黑夜。
他扛下所有压力,只为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最后,命运连一秒的弥补都不肯给。
他们最后一句对话,是决裂。
最后一次对视,是误会。
最后一次转身,是永别。
这份悔恨,太沉了。
沉到她区区一副肉身,根本扛不住。
她夜夜睁着眼到天亮。
脑海里反复回放雨夜的画面:
他慌张的眼神、湿透的肩头、无力的解释、红透的眼眶。
是她太任性。
是她太固执。
是她没有给他一秒信任。
是她亲手,葬送了他们最后一点时间。
如果她不赌气、不冷战、不转身。
如果她愿意听他解释。
如果她再温柔一点、再懂事一点、再爱他多一点。
他会不会,就不会带着遗憾离世。
无数个自我追责的深夜,将她凌迟得体无完肤。
他走了,带着满身爱她的遗憾。
她活着,带着永世还不清的亏欠。
这人间,对她来说,早已没有半分留恋。
曾经支撑她走过题海、走过寒冬、走过异地的所有光,全部来自陆时现。
他是她的星星、她的救赎、她的青春、她的余生、她的整个人间。
星星落了。
人间,就暗了。
彻底下定决心的那天,是霜降。
也是他们当年第一次在海边画星星的纪念日。
清晨,天阴沉沉的,冷风彻骨。
温知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
她把那罐攒了五年的糖纸、那枚海边贝壳、那只纸月亮、那两封高三的信,整整齐齐叠好。
放在书桌正中央。
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像他们干干净净、轰轰烈烈、却潦草收场的五年。
她没有留遗书,没有留半句嘱托。
无话可说。
也无人可诉。
她走出学校,一个人慢慢走向那片熟悉的海。
就是他们青春所有圆满、所有温柔、所有约定开始的地方。
深秋的海,浪很大,风很凶。
潮水一遍遍拍打着海岸,冰冷刺骨。
她赤着脚踩进微凉的海水里。
海风掀起她的衣角,像无数次曾经那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快步跑来护着她、牵着她、告诉她别着凉。
她望着茫茫大海,轻轻笑了。
眼底没有泪,只有极致的解脱。
“陆时现。”
“我不怪你了。”
“我也不怪我自己了。”
“只是人间太苦,没有你的岁岁,我撑不住。”
“你等我好不好。”
“从前都是你护我、等我、奔向我。”
“这一次,换我来寻你。”
“我们的星星,不能只亮一个人。”
海浪汹涌,一步步漫上来。
吞没脚踝、膝盖、腰身、肩头。
冰冷的海水封住呼吸的那一刻,她脑海里最后一幕,是高三那个晚自习。
暖黄灯光,安静教室。
少年低头写题,悄悄推来一颗柠檬糖。
抬眼温柔一笑,轻声唤她:星星。
真好。
终于,可以再见了。
他停在二十三的深秋。
她追着他,落在同一片晚秋海风里。
海浪最终抚平了沙滩上所有痕迹。
就像这世间,从来没有过一对,从少年盛夏走到深秋落幕的他们。
——
全书终10
(˜▽˜) 蹲蹲后续,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