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宁市,依旧被咸润的海风包裹。
凤凰树落了一地细碎的橘红色花瓣,图书馆四楼那张贴着歪星星的贴纸,已经换过第三次,却还牢牢守在原来的桌沿。
大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没有高三那种贴在墙上、鲜红刺眼的倒计时,可无形的压力,却沉甸甸落在每个人肩上。保研、考研、考公、找工作,周围到处都是匆忙的脚步声。
温知夏最终确定了目标:省城师大,现当代文学。
那是她真心喜欢了很久的方向,离宁市二百二十多公里。
陆时现没有强行跟着她选省城,也没有直接留在宁大。他认真比对之后,报了省城另一所重点大学的应用数学。
不是为了黏着谁而临时改变人生,是刚好,那条路上,也有他想要钻研的东西。
但这也意味着:接下来这大半年,他们要暂时分开备考。
国庆假期结束,温知夏申请了外出备考,在师大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单间。
房间不大,一面白墙,一张书桌,窗边能看见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清晨会有鸟落在枝桠上。
她把那个装着糖纸的玻璃罐、白贝壳、纸月亮、还有当年那两封信,全都带来了。
陆时原则留在宁大,数学院还有实验室项目要收尾,只能隔着屏幕,和她并肩。
从前,他们可以在同一个桌子上,一个啃文学史,一个算数学推导;
现在,变成了两座城市,两个书桌,两场独自作战的黎明与深夜。
每天早上六点四十,闹钟会同时在两个房间响起。
温知夏睁开眼,先摸过手机,会看见陆时现发来的消息:「起床啦,记得喝温水,今天也要稳住。」
她拍一张窗外刚刚泛白的天空发回去;而此刻在宁市,陆时现正站在图书馆门口,也对着淡蓝色的海面,拍下一张晨光。
他们约好,不整天黏着聊天,不随时要报备,但是每晚十点半,留十五分钟,只属于彼此。
有时候只是简单说说今天:
「今天现代文论看得头都大了」
「今天一道积分卡了我整整两个小时」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开着语音,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听着对方翻书、轻轻写字的声响,就觉得心里踏实。
当然,也会有难熬的时候。
有一个傍晚,温知夏背完厚厚的名词解释,脑子像灌满了浆糊,做模拟卷,选择题错得一塌糊涂。
挫败感一下子涌上来,她趴在桌上,眼泪无声滴在书页上。
她没有立刻打电话哭诉,只是拍了一张桌上那颗柠檬硬糖,发给陆时现,只打了三个字:「有点累。」
没过二十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时现的视频。
他没有说一大堆“你要加油”“再坚持一下”,也没有帮她分析错题。
只是镜头对着自己,手里也举着一颗柠檬糖,轻轻笑:
“我也刚算崩一组数据。来,我们隔空碰个糖。”
他对着镜头,把糖碰了碰屏幕。
温知夏也含住手里那颗,熟悉的酸甜味漫开,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三楼自习室那个,他悄悄给她塞糖的傍晚。
“我们不用一直都很厉害。”他声音轻轻的,“累了就允许自己,稍微停一会儿。不用逼自己立刻站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聊学习,就随便说起当年高中校门口的便利店,说起海边的日出,说起那个画在沙滩上、又被浪冲走的星星。
好像疲惫,就这样被慢慢抚平了。
每到周末,只要时间允许,就会有一张高铁票。
有时是陆时现坐两个多小时,来到省城;有时是温知夏,回到宁市。
他们不会到处去玩,大多只是找一间安静的自习室,坐在一起,再一次像高三那样,各看各的书。
休息的时候,就去街边小店吃一碗热汤粉,再买一袋柠檬硬糖。
有一回,陆时现来省城,傍晚学累了,他们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梧桐道散步。
路灯把影子拉长。
温知夏牵着他的手,轻声问:
“时现,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好辛苦?隔着一座城,我们连想抱一下,都要等好久。”
陆时现停下脚步,转过身,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晚风卷起几片梧桐叶,慢慢落在脚边。
“是有点辛苦。”他坦诚,没有撒谎,“但辛苦不等于不值得。
当年在定西那间三楼自习室,我们隔着一堆试卷,不敢明目张胆对视;现在我们隔着两座城市,是为了以后,不用再被迫隔着什么。”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从前我们一起逃离倒计时;现在,我们各自提着灯,朝同一个方向走。
就算路是分开的,那颗星星,还是同一颗。”
回到小出租屋,温知夏坐在书桌前。
她拿出一支铅笔,在书桌的内侧,悄悄画了一颗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和定西旧教室、和宁大图书馆桌沿,那一颗,一模一样。
它像一个小小的约定:
别怕路途遥远,我们,正在往对方靠近2
(⑅˃◡˂⑅) 大大写的超有感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