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望着垂首而立的贾宝玉,一声长叹,满是无奈。
“你可知你祖母平日里在外都说些什么?你们府里私下编造流言,四处传扬,说贾赦好色荒淫、贪婪自私、凉薄无情,仗势弄权,胸无大志,只知一味享乐。”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下来,宝玉身子微微一震,抬眸茫然看向国师。他从前只听府里长辈闲谈,跟着听熟了这些话,只当是家里人私下抱怨大伯,哪里想得到这闲话背后,竟牵扯到皇家。
国师缓缓继续道:“这般言语一旦散播出去,落在外人耳中,那便是在向天下人宣告——皇家教养无方、育人无德。等于说皇家没有教好臣子,连一国储君都不曾教好。”
宝玉听得心头一紧,小声问道:“大伯……大伯他是已故太子的伴读?”
“正是。”国师点头,“贾赦年少之时,便是已故太子的伴读,二人一同读书长大。他所修习的才学,大半与太子相同。太子只不过多学了帝王治国安邦的学问,其余经史、文章、立身之学,当年皆是一同受教。”
“伴读,乃是太子身边亲近之人,是皇家亲手挑选、一同培育的人。贾赦品行若是当真如你们贾府口中那般不堪,那当年与他同窗共读的太子,又该如何论说?”
国师看着宝玉懵懂的小脸,语气带着惋惜:“你祖母只看见家中的是非恩怨,只盯着府内的纷争,随口非议贾赦。她只当是自家内宅闲话,殊不知言语出口,便会被旁人捕风捉影。贬损太子昔日伴读,便是间接质疑当年皇家的教导,质疑储君的所学。”
一旁的王熙凤屏息静听,心中豁然一惊。她在贾府常听见长辈数落贾赦,往日只当做是母子、兄弟之间的怨怼,不过是家事口角,从未想到,几句内宅闲话,能牵连到已故太子,牵动皇家体面。
“家事和国事,从来不是全然分开的。”国师缓缓说道,“内宅口舌,看着是一家私事,可一旦传扬开来,便会生出莫大的风波。你祖母身在侯门旧宅,本该谨言慎行,却任由家中人肆意非议太子旧日伴读,这便是失了分寸。”
宝玉抿着唇,想起平日里府里人说起大伯贾赦时,那些鄙夷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心里惴惴不安。原来那些随口的抱怨,并不只是家里的闲话,竟藏着这般大的干系。
“我……我从前只听长辈们这么说,我不知道这话会牵连到太子。”宝玉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惶然。
“我知道你年幼,只是听人闲谈,并非你有意去散播谣言。”国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可你要记住,身居勋贵旧家,口舌最是要谨慎。好话难传,恶语易扬。日后修习国法,第一条便是学会慎言,不可随意非议他人,尤其不可妄议昔日东宫近臣。”
王熙凤微微欠身:“弟子记下了。原来家中的口舌是非,也会牵动皇家体面,万万不可随意传讲。”
国师看向两个孩子:“这也是太子罚你们入观修行的缘由之一。不止要学穿衣、称谓的礼法,更要学会管住口舌,辨明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万万不能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