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国师的手掌依旧轻轻抚着宝玉的头顶，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怅然。

“还有一件事，本座也听说了。你头一回见到你姑姑家的林妹妹，便自作主张，给她取了小字。”

宝玉猛地一怔，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时忘了言语。他只记得初见黛玉时满心欢喜，见她灵秀脱俗，便想着给她取个别致小字，哪里料到这一件小事里面藏着如许礼法。

国师缓缓说道：“大夏礼法有定，女子的小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取的。女子及笄成人之时，可由父亲为她取字；待到日后成婚，也可由夫君为她取字。除此之外，旁人擅自为女子取小字，便是轻慢无礼，是对女子的不尊重，更是会折损两家情分，坏了将来的姻缘。”

宝玉抿紧嘴唇，脑袋慢慢垂下去，耳尖微微发烫。他当初只是孩童心性，见了林妹妹投缘，一时兴起便随口拟字，全然不曾想过这举动触犯了礼法。

“你贾府与林如海、贾敏本是至亲骨肉，贾敏是你亲姑母，两家原是血脉相连。可你这般贸然给林妹妹取小字，落在外人眼里，便是失了分寸。若是传扬出去，极易生出闲言碎语，无端生出隔阂，硬生生折了你父亲贾政与你姑母贾敏之间的亲情。”

一旁的王熙凤静静听着，心里也暗自警醒。她素来懂得内宅人情往来，却不知这取字一事，竟有这般严苛规矩。原来亲近也不能失了礼数，一时随性的举动，便会伤及两家体面。

国师看着宝玉垂首愧疚的模样，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你并无坏心，不过是被府里宠惯了，行事全凭喜好，不懂礼法的边界。心中喜欢是真，可礼法尊卑，分寸不可乱。亲近不等于可以肆意妄为，一言一行，皆要顾及对方名节，顾及两家情分。”

宝玉小声嗫嚅：“我……我只是觉得妹妹清雅，想着给她取个好听的小字，并无半点轻薄之意。我不知，竟会这般严重。”

“本座知道你本心纯善，并无歹念。”国师叹道，“可礼法看的，不止是你的心思，还有外人眼中的行止。无心失仪，依旧是失仪。这便是为何要让你入观，日日修习国法礼制，学会收敛心性，懂得何为分寸。”

王熙凤这时轻声开口：“原来哪怕是至亲之间，也不能凭着心意随意行事。一句话，一个念头，若是不合礼法，便能伤了情分。”

国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正是。人情贵在真心，却也要礼法作为框尺。没有规矩约束，再好的心意，也容易办出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