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亚说到做到。
周二早上，她真的比平时早起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她穿戴整齐出现在餐桌前时，苏月娥女士端着两碗白米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今天不用闹钟自己醒了？”苏月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转性了？不会是在学校惹什么祸了，想先稳住我吧？”
“妈，你想什么呢！我昨天刚当上我们班的团支书，这不是得起个带头作用嘛，昨天不是说了以后都会早起嘛。”杨亚心虚地躲开老妈的手，三口两口喝完粥，抓起书包就溜。
其实哪里是为了什么团支书的带头作用，还是因为陆沉舟，她昨晚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陆沉舟把那支黑笔放进笔袋里的画面，还有他那句“明天记得带数学书”。
到了教室的时候，刚刚七点十分，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五六个人，大都在低头背单词。
杨亚走到课桌前，把书包放下，然后掏出了那本崭新得连一丝折痕都没有的数学必修一，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桌面的正中央。
做完这一切，她开了一瓶ad钙奶，插上吸管，然后开始故作镇定地翻看语文书。
七点十五分，后门被人推开了，陆沉舟单肩挎着书包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着敞开的秋季校服外套，他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一股极其好闻的，带着点凉意的薄荷清香，瞬间霸占了杨亚周围的空气。
杨亚以为陆沉舟坐下后，会顺理成章地看到她桌上那本显眼的数学书，然后开始履行昨天“教她”的承诺，结果，陆沉舟连余光都没往她这边扫。
他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本全英文的物理竞赛题，平摊在桌上，手抵着头，安静的看了起来。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早读的铃声打响，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到齐，教室里响起了嗡嗡的背书声。
陆沉舟写完了一页竞赛题，依然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陆沉舟写完了一页竞赛题，依然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杨亚把嘴里的吸管咬得坑坑洼洼，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一点点变成了郁闷。 什么嘛。 难道昨天他那句话就是随口一说？或者睡了一觉就给忘了？也对，人家堂堂年级第一，凭什么把时间浪费在她这个数学常年及格线徘徊的学渣身上。
杨亚越想越气，觉得自己一大早巴巴地把书摆在这里简直像个傻子，她伸出手，抓住数学书的边缘，准备把它塞回桌洞里“及时止损”。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男生修长的食指微微曲起，在她那本数学书的封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翻开，第一章。”
杨亚动作一顿，手忙脚乱的把ad钙放一边，等再转过头，发现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本物理竞赛题合上了，他身体微微往左倾斜，靠向她这边的课桌，右手随意地从笔袋里抽出了一支笔。
“咔哒。” 拇指按下笔帽，笔尖弹出，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杨亚的目光猛地顿住了，那是她昨天硬塞给他的那支黑色磨砂签字笔！ 他真的在用！ 不仅没有扔掉，甚至在今天早上，越过他那支昂贵的银灰色钢笔，直接拿起了这一支！
“第一节，集合的概念。” 陆沉舟没有注意到杨亚的走神，他微微倾身，用那支黑色的笔在她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韦恩图。
因为凑得近了，杨亚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边，他早上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一些，带着点没睡醒的微哑，听得人心里发痒。
“交集和并集，看这里。”陆沉舟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杨亚的脑子现在就是一团浆糊，她的视线根本没办法集中在什么交集并集上，而是顺着他握笔的手指，一路往上，看到了他手臂上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看到了他因为低头露出的那一截锁骨，还有那长得简直毫无天理的睫毛。 太近了。 这个距离，已经完全突破了普通同学的安全社交距离。
“你看懂了吗？”陆沉舟突然停下笔，侧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内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杨亚甚至能从他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张有些呆滞，正在迅速涨红的脸。
“啊……懂...懂了一点。”她结巴了一下，慌乱的把视线放到课本上。
陆沉舟盯着她红透的耳根看了一秒，没戳穿她的走神，只是将旁边的一道例题圈了起来，笔杆敲了敲桌面。 “做。”
就一个字，简直像下达军令。 杨亚硬着头皮拿起自己的笔，盯着那道题，三分钟后，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圈，然后眉头紧锁，习惯性地把笔尾往嘴里送，准备开始咬着笔盖思考。
还没碰到嘴唇，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捏住了笔管的另一端，杨亚愣住，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陆沉舟微微皱着眉，眼神里带着七分嫌弃三分强硬，手腕微微一用力，直接把笔从她嘴边抽了出来。 “多大的人了，还咬笔盖。”他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顺手把她的笔丢在桌上，“脏不脏。”
“我思考的时候就这个习惯……”杨亚小声嘀咕，伸手想把笔拿回来。
陆沉舟却拿起自己的那支黑笔，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不重，但“咚”的一声闷响，却在杨亚脑子里炸开了一朵小烟花。
“习惯不好，改了。”他垂下眼皮，目光落在她刚才画的草稿上，“这道题套我刚才讲的公式，给你两分钟，做不出来，以后别叫我陆大状元，你干脆叫我陆老师。”
“做就做！谁要叫你老师！”杨亚被激起了胜负欲，低头开始死磕。 一早上的时间，就在杨亚死磕数学和陆沉舟毫不留情的毒舌中飞速流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亚觉得今天早上的时间，过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班主任王老师突然出现在后门，敲了敲门框：“陆沉舟，杨亚，你俩出来一下。”
杨亚心里一紧，不会是男厕所那件事老班又想起什么来要训她吧？
她忐忑不安地跟在陆沉舟身后，走到走廊上。
“学校刚到了一批新的教辅资料，是年级统一订的。”老王推了推眼镜，看着他们俩，“放在综合楼一楼最里面的资料室里，你们俩既然是班长和团支书，去跑一趟，把咱们班的四十五套搬回来，下节课正好自习，发下去让大家做。”
杨亚如释重负，只要不是挨骂就行，她立刻大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陆沉舟偏过头，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傻子，干苦力还这么高兴。
综合楼在操场另一边，和高一的教学楼隔着一个大花坛，平时很少有学生往那边去，一楼最里面的资料室更是常年不见阳光，门一推开，一股陈旧的纸屑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成捆的教辅资料装在厚纸箱里，堆满了整个房间，留给人走路的过道只有窄窄的一条，连个转身的地方都勉强。
“高一三班的……在哪儿呢？”杨亚一边用手在鼻子前扇风，一边垫着脚往里走，资料室里光线很暗，只有靠近天花板的一扇小气窗透进来一点昏黄的阳光，空气中隐约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上下浮动。
“在最里面。”陆沉舟指了指靠墙的一个角落。
他走在前面，长腿一迈就跨过了地上的几个空纸箱，杨亚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往里挤。
“找到了，就是这个。”
杨亚看着摞得比她人还高的纸箱，发了愁，“这怎么搬啊？这也太重了。”
“我拿上面这摞，你拿散的。”陆沉舟说着，伸手轻轻松松地搬下最上面的两捆资料，厚厚的两摞书在他手里仿佛没什么分量，他转过身，将旁边几本散装的递给杨亚。
“行吧。”杨亚刚伸出手准备接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综合楼的管理员大爷在巡查，身旁应该还跟了一个教务处的老师，就听着大爷跟那个老师说：“行行，我知道了，下午大课间拿书是吧。”
紧接着。
“砰——！”
厚重的防盗铁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上，伴随着“咔哒”一声刺耳的落锁声，资料室里唯一的光源被切断了
甚至连气窗外的阳光也被一片厚重的云遮住，整个资料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谁在外面？！”杨亚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身想往门口冲。
“等一下——”陆沉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但他提醒得晚了，杨亚刚转过身，脚下就被一个横在过道里的空纸箱绊了个正着，她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伴随着一声惊呼，直直地朝前扑去。 完了。 杨亚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水泥地面以及满身灰的硬核洗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没有摔在坚硬的地上，而是直直地撞进了一个温热、带着清冽薄荷香的怀抱里。
黑暗中只听见“哗啦”一声，陆沉舟手里的书掉了一地，他腾出来的那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杨亚的脸埋在他胸前的校服外套上。
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光亮。
她甚至能听见陆沉舟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
隔着薄薄的布料。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跳得极快。
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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