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夜未眠

《溺光》All宝

电梯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冷白色的灯光倾泻而出，将五个人的影子切割在地板上。

深夜三点的电梯轿厢空荡荡，镜面四壁映出少年们略显疲惫的模样。训练服上还残留着汗水的薄潮，空气中混着沐浴露、润喉糖与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五个人依次走进去。朱志鑫伸手按下宿舍楼层的按键，数字红色的光亮起。电梯门合上，隔绝了走廊最后一点微光。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安静，只有电梯运行轻微的嗡鸣。

张泽禹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肩头还披着方才朱志鑫递给他的灰色外套。布料上带着一点属于对方身上清浅的洗衣液香气。他手心捏着张极偷偷塞过来的橘子硬糖，糖纸被指尖捻得微微发皱。

连续数小时高强度录音耗尽了他大半力气，眼皮沉甸甸的，可是大脑却异常清醒。走廊里无意间听见的那些闲话，像细小的沙砾，轻轻硌在心底。

番位、人气、粉丝争执，这些东西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他只想好好唱歌，可身处这场出道战漩涡之中，很多事情根本避不开。

张极站在他身侧，肩膀有意无意，轻轻擦过张泽禹的胳膊。少年侧过头，目光落在张泽禹微微放空的侧脸，见他神色淡淡的，便压低嗓音小声打趣：“累傻了？回去倒头就能睡。”

张泽禹回过神，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希望吧。”

左航站在靠电梯门的位置，湿掉的头发已经半干，一缕一缕贴在额角。他没有说话，视线透过镜面，一直落在身后张泽禹的倒影上。

苏新皓垂着眼，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舞蹈动作，可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旁边的少年。一边是舞台业务，一边是扰乱心神的人，两种念头反复拉扯。

朱志鑫站在按键旁，余光时刻留意着张泽禹的状态。他看得出来，小宝表面装作不在意，可刚刚走廊那几句闲言，还是实实在在影响到了他。

叮咚一声。

电梯抵达宿舍楼层。

门打开，外面是安静的宿舍走廊，地上铺着静音地毯，墙壁挂着昏暗的夜灯。练习生宿舍是几间相连的双人间，几个人分开住不同房间。

“我和左航这边。”苏新皓抬了抬下巴。

“我跟张极一间。”朱志鑫说道。

张泽禹住在走廊最末尾那间单人小宿舍，是公司安排给经常需要熬夜录歌的练习生，房间不大，安静，方便休息。

走到分叉口。

张极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张泽禹的后背：“赶紧回去洗漱睡觉，糖记得吃。别熬夜玩手机。明天早功可不许迟到。”

“知道啦。”张泽禹晃了晃手心的糖果。

左航脚步顿住，犹豫片刻，从卫衣口袋又摸出一小盒润喉糖，直接塞到张泽禹手里，语速很短：“剩下的，放床头。”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跟着苏新皓往房间走。背影看着有些仓促。

苏新皓临走前回望一眼：“不要硬扛。不舒服第二天就说。”

朱志鑫留在原地。

张泽禹疑惑抬眼：“你不回去吗？”

“送你到门口。”朱志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两个人顺着昏暗的走廊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轻轻陷进地毯里。整条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夜灯把两道影子拉长，紧紧挨在一起。

“还在想刚刚走廊听到的话？”朱志鑫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打破深夜的寂静。

张泽禹脚步一顿，没有否认，轻轻呼出一口气：“多多少少会吧。其实我早就明白，出道战不只是舞台。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累。”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人气、排名上面，却很少有人看见背后一遍遍录音、一次次练习的煎熬。

“外界声音控制不住。”朱志鑫放慢脚步，和他并肩，“但不要把别人的揣测当成自己的枷锁。你的实力，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少年的嗓音在夜色里格外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走到宿舍房门口。张泽禹掏出房卡，嘀的一声，门锁解锁。

“到啦。”他转头看向朱志鑫，“你快回去休息，很晚了。”

“嗯。”朱志鑫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脸上，“早点睡。别失眠。”

“但愿。”

张泽禹推门走进房间，房门轻轻合上。

宿舍小屋陈设简单。一张床，书桌，椅子，床头柜。窗帘拉得严实，屋内一片昏黑。他打开床头小夜灯，暖黄色微弱光线铺满小小的空间。

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把左航的润喉糖、张极的橘子糖全部摆在床头柜。简单洗漱完毕躺倒在床上。

身体疲惫到发酸，可大脑格外亢奋。

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录音棚里的旋律，回放走廊练习生的闲聊，回放粉丝之间各类争吵碎片。越想越清醒，睡意彻底消散。

墙上电子时钟，数字缓缓跳动：03:47。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辗转反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很克制，生怕惊扰走廊其他人。

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外面。

是朱志鑫。

他回到自己房间之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复浮现张泽禹方才落寞的神情。他心里放不下，鬼使神差走过来，站在门外。

没有敲门。只是静静站在门板之外。

隔着一道薄薄木门。

他隐约听见房间里面传来翻身布料摩擦的声响。

朱志鑫眉心微蹙。果然，没有睡着。

他抬起手，悬在门板上方，想要叩响，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现在已经快凌晨四点。贸然敲门，太过唐突。队友之间的关心一旦越界，很容易变了味道。理智不停拉扯着他。他不该这样。

可心底那一份担忧，牢牢牵扯着他。

房间内，张泽禹依旧毫无睡意。

他坐起身，背靠着床头，伸手拿起那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橘子味道在口腔散开，一点点冲淡喉咙残留的干涩。

他不知道门外站着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糖盒，心里乱糟糟。

出道，如果成功成团，等待他们的，会是万众瞩目的舞台。可随之而来，还有无休止比较、番位拉扯、粉丝之间的对立。如果失败，就要离开这里，告别坚持这么久的梦想。两种结局，都沉甸甸压在肩头。

门外。

朱志鑫在原地伫立了大概几分钟。

门板阻隔，看得见微弱的灯光从房门下方缝隙流淌出来——小夜灯还亮着。证明少年确实没有入眠。

心底的情绪翻涌。喜欢这件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根发芽的？是无数次练习室并肩，是看见他为一首歌拼到嗓子沙哑，还是看见他笑着站上舞台闪闪发光的模样。

说不清具体时刻。等到察觉的时候，这份心意早已远超普通队友。

他不能敲门，不能戳破。一旦捅开这层窗户纸，他们现在的关系就会彻底失衡。在残酷的出道战当下，谁都承担不起。

良久，朱志鑫缓缓垂落抬起的手。

又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脚步放得极轻，慢慢离开走廊尽头。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重新归于寂静。

屋内张泽禹对此一无所知。

嘴里糖果慢慢融化。他望着小夜灯昏黄光晕，睁着眼，熬过漫漫长夜。

同一时间。

另一间双人间宿舍。

张极躺在床上，却没有闭眼。黑暗里睁着眼睛，脑海全是张泽禹的模样。想起录音棚里少年疲惫却倔强的眼神，心口一阵阵发闷。他讨厌看见张泽禹承受流言伤害，却又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隔壁床铺，左航同样没有睡。

他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脑海挥之不去，是张泽禹被众人视线包围的样子。他不擅长表达，不会说温柔安慰的话语，只能把情绪全部藏进润喉糖、藏进沉默注视。

不远处房间。

苏新皓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淡淡微光映亮脸庞。他翻看着白天练习录像，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停留在画面里张泽禹的身影。

四个人，分处在不同房间。

漫漫长夜。

所有人各怀心事。

梦想、竞争、克制不住的心动，缠绕在一起。

出道战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向前走着。属于他们风暴，正在缓缓积蓄力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