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撕裂天幕,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在东阳河上空炸响。原本便阴沉的天空,此刻更是下起了瓢泼大雨,整个比赛场地都被笼罩在茫茫雨幕之中。
贺禅坐在老树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河面。只是雨势实在太大,即便有傅叶雪在一旁撑伞,飞溅的雨水还是不时落在她的裤腿上,将那条原本干燥的长裤打湿了大半。
相比之下,傅叶雪的情况显然更加糟糕。两人共撑的这把伞原本不算小,可他几乎将大半伞面都让给了贺禅,自己则站在伞沿之外,任由冰凉的雨水不断拍打在肩膀上。
贺禅起初并未注意,直到一阵冷风裹挟着雨水吹来,她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傅叶雪的半边肩膀早已湿透,连带着衬衫都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你为什么不靠近一点?都湿透了!”贺禅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她伸手碰了一下傅叶雪的衣袖,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更是让她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
傅叶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神色倒是平静,仿佛被淋湿的根本不是自己。他只是将伞柄往贺禅那边又挪了几分,淡淡开口:“太近,对你不好。”
“什么叫对我不好?”贺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傅叶雪却朝远处的观众席看了一眼,解释道:“毕竟你是参赛选手,而我是评委,万一被别人看到,举报你怎么办?”
这话倒也不假。傅叶雪的身份毕竟特殊,作为本次东阳河钓鱼大赛的评委,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若是被人拍到与某位选手举止亲密,少不了要引起一番争议。
可贺禅听完,脸色反而更难看了几分。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湿透的衬衫,又看了看傅叶雪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过来!”伴随着一声轻喝,贺禅猛地将傅叶雪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把。后者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身体微微前倾,等重新站稳时,两人的肩膀已经紧紧挨在了一起。
傅叶雪垂眸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贺禅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嘴里还不忘数落:“磨磨唧唧的,身体重要还是这些流言蜚语重要!”
“真要冻感冒了,我可不会去看你!”贺禅说完,便气鼓鼓地重新转过头去,装作专心观察浮漂的模样。只是她并未松开傅叶雪的手腕,反而又将人往伞下拉近了一点。
傅叶雪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唇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他倒也没有拆穿贺禅那点口是心非,只是顺从地站在她身边,将原本倾斜的雨伞重新扶正。
“好,听你的。”傅叶雪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雨声盖过去。可贺禅偏偏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句听你的,更是让她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顿,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谁让你听我的了?我只是怕你在这里冻出个好歹,到时候别人还以为我虐待评委呢!”贺禅嘴硬地嘀咕了一句,却又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更宽敞的位置。
傅叶雪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他看着贺禅故作镇定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至少眼下这个距离,是他平日里想靠近,却又不敢贸然靠近的。
“贺禅。”他忽然开口。贺禅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干什么?”傅叶雪低头看了看两人紧挨着的肩膀,慢条斯理道:“我现在要是再靠近一点,可就真的没有距离了。”
贺禅闻言,下意识侧过脸,恰好撞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爱站不站!”贺禅迅速收回目光,故作凶狠地补充了一句:“反正伞就这么大,你要是再淋湿,我可不管了!”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半点要把人往外推的意思。
傅叶雪终于低低笑了一声。他没有继续逗她,而是将雨伞换到了另一只手上,随后站在贺禅身侧,安安静静地陪她看起了浮漂,任由两人的肩膀偶尔轻轻碰在一起。
说来也奇怪,明明周围雷雨交加,河风吹得人浑身发冷,可贺禅却莫名觉得身边暖和了不少。尤其是傅叶雪站过来以后,原本让她有些烦躁的雨声,竟也渐渐变得顺耳起来。
然而,两人自己觉得没什么,这一幕落在远处的观众眼里,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很快,便有人发现了那道撑伞而立的修长身影,揉了揉眼睛,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等等!那边那个是不是傅先生?”一名年轻钓友忽然指向老树的位置,声音陡然拔高:“我去,还真是他!他怎么跑到参赛选手那边去了?而且还是个女选手!”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注意。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暴雨之中,一男一女正共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说不出的亲昵。
“我去,傅先生竟然——这是有情况啊?”一个年轻姑娘忍不住惊呼出声,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旁边几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当场拿个望远镜过来仔细瞧瞧。
“这咋了?傅先生也是正常男人啊!”一名年纪稍大的钓友笑着摆了摆手,“你们怕是不知道,他十八岁就开始参加职业钓鱼大赛,第二年便在国家级赛事上拿到了名次。”
说到这里,那人脸上又多了几分感慨:“当年追他的人,据说从咱们县城都能排到首都!后来名气越来越大,喜欢他的姑娘更是数不胜数,可你们听说过他跟哪个女人传绯闻吗?”
众人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傅叶雪今年二十八岁,从十八岁踏入职业赛场算起,已经整整十年。可这十年间,别说恋爱,就连跟哪个姑娘单独吃饭的消息都没传出来过。
“那岂不是更有问题?”刚才那名年轻姑娘眼睛顿时亮了,“十年都没动静,现在突然跑去给一个女选手撑伞,还站得那么近!你们说,他是不是终于遇到喜欢的人了?”
“有可能!这下不知道该有多少少女心碎咯!”旁边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事要是传出去,估计今晚得有成千上万的人躲在被子里抹眼泪,连钓鱼竿都没心思碰了!”
众人越说越起劲,甚至已经有好事者偷偷拿出手机,对准老树下的两人拍了好几张照片。照片里,傅叶雪微微低着头,正侧眸看向贺禅,唇边似乎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不是,你们有没有发现,傅先生好像一直在看那个女选手?”拍照的年轻人忽然压低声音,“我刚才观察半天了,他看鱼漂的次数,还没有看人家姑娘的次数多呢!”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有人已经开始打听贺禅的身份,还有人直接把照片发进了钓友群,配上一句极其醒目的标题——傅叶雪疑似恋情曝光!
对于岸上发生的这一切,傅叶雪自然毫不知情。不过即便知道,以他的性格,大概也不会放在心上。清者自清,向来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旁人的看法从来左右不了他。
更何况,此时此刻,比起那些莫须有的流言,他显然更在意身旁的贺禅。雨伞下的空间虽然有限,可每当有风吹过,他还是会下意识侧过身,替她挡住迎面扑来的雨水。
贺禅倒也不是毫无察觉。她余光瞥见傅叶雪的动作,心里莫名软了一下,随即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将人重新拽回身边:“你是不是傻?刚才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没忘。”傅叶雪低头看她,回答得格外认真。贺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见男人忽然补充了一句:“只是怕你冷,想替你挡一点风。”
贺禅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数落顿时卡在喉咙里。半晌,她才重新看向河面,声音不自觉地小了几分:“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那么娇气,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傅叶雪没有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忽然觉得,贺禅这个人实在有趣,明明关心起别人来比谁都着急,偏偏每次说出口的话,都要带上几分凶巴巴的味道。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东阳河的雨势依旧没有减弱。密集的雨点不断砸落水面,原本清晰可见的浮漂,此刻已经被翻涌的波纹遮掩,稍不留神便会彻底失去踪迹。
贺禅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她知道,这种天气虽然恶劣,却也有可能让平日里不愿开口的大家伙出来觅食。尤其是眼前这片深水区,底下藏着什么东西,谁也说不准。
就在这时,那根红白相间的浮漂忽然轻轻往下一顿。动作极其细微,甚至混杂在密集的雨点之中,几乎难以察觉,可贺禅的眼神却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傅叶雪同样察觉到了异样。他原本还在替贺禅挡风,此刻目光却已经落在浮漂上。只见那根红白漂并未像寻常鱼口一般迅速下沉,反而开始不紧不慢地上下浮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浮漂每次下沉的幅度都不算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仿佛水底有什么分量不轻的东西,正慢悠悠地拖拽着鱼钩,丝毫没有急着逃窜的意思。
贺禅眯了眯眼,没有立刻扬竿。她耐心等了几秒,直到浮漂再次缓缓下沉,这才突然松开握着伞柄的手,将雨伞往傅叶雪怀里一塞:“你拿一下,上鱼了!”
傅叶雪下意识接过雨伞,另一只手已经伸向旁边的抄网。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根红白漂,尤其是看清浮漂上下浮动的节奏以后,眼底更是掠过一丝异样。
以他十年的职业钓鱼经验,自然能够判断,这绝对不是寻常小鱼闹窝。尤其是那种缓慢而沉重的拖漂方式,更让他隐约联想到了某种平日里极难碰见的水底大家伙。
“贺禅,先别急。”傅叶雪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提醒了一句。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让贺禅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紧,可下一秒,她的注意力便被河面彻底吸引。
只见原本上下浮动的红白漂,竟在短暂停顿以后,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短短两个呼吸,露在水面上的三目漂尾便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圈缓缓扩散的细小水纹。
“来了!”贺禅眼神骤然一凝,双手握住鱼竿,猛地向上一扬!然而预想中鱼儿受惊逃窜的画面并未出现,竿梢反倒像是挂住了一块沉重的石头,纹丝不动。
贺禅心里咯噔一下,正怀疑自己是不是挂了底,手中的鱼竿却忽然传来一股极其沉重的拖拽感。紧接着,原本弯曲的竿身竟又往下压了几分,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傅叶雪瞳孔微微一缩。他一手替贺禅撑着雨伞,另一只手已经握紧了抄网,目光死死锁定那片浑浊的水面。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贺禅,你这次恐怕真钓到好东西了。”傅叶雪的声音里难得多了一丝兴奋,甚至连握着伞柄的手都下意识收紧了几分。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水底那东西的身份。
只是让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是,东阳河这种地方,竟然还藏着如此分量的大家伙!而且从刚才那几次极其特殊的漂相来看,贺禅这次钓上来的,恐怕还真不一定是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