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突然黑漂

浮漂轻轻一顿。

贺禅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右手搭在鱼竿上，却没有急着起竿。

一下。

两下。

浮漂又轻轻点了两次。

随后缓缓上顶。

原本露出水面的三目，一点点变成了四目、五目，直到第六目露出水面。

顶漂！

贺禅眼神一凝。

右手猛然抬起。

“中！”

鱼竿瞬间弯曲。

水下传来的力量并不算大，却极为清晰。鱼线切开溪水，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在水面快速挣扎。

“这么快？”

旁边一名同事忍不住站了起来。

从贺禅下竿到现在，前后还不到两分钟！

刚刚还一脸不屑的周艳也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贺禅手里的鱼竿。

怎么可能？

这么快就上鱼了？

她们来到这里已经快一个小时，周艳虽然钓了几条，但最快的一口也等了十多分钟。

难道那个位置真有鱼？

周艳心里猛地一紧。

尤其看到贺禅鱼竿弯起的瞬间，她脑子里几乎本能地想到了昨天那条三十八斤四两的金色锦鲤。

不会又是大鱼吧？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周艳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她死死盯着水面。

下一秒。

哗啦！

一条银白色的小鱼被贺禅提出水面，在半空中甩出几滴水珠，随后落进她手掌里。

周艳愣了一下。

紧接着——

“噗嗤！”

她直接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什么东西呢。”

“原来是条小鲫鱼啊！”

刚才紧张起来的两个同事看清鱼以后，也重新坐了回去。

确实是一条鲫鱼。

而且不大。

最多也就一两左右，身体只有巴掌长，放在溪流野钓里，只能算最普通不过的小鱼。

“吓我一跳。”

一名同事笑道：“我看贺姐起竿这么快，还以为又碰到什么巨物了。”

周艳脸上的紧张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巨物？”

“你真当三十八斤锦鲤天天都有啊？”

她一边说，一边抓起饵料重新挂钩。

“昨天运气好，不知道从哪撞来一条傻鱼，今天可就没那么好的命了。”

贺禅没有理她。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鲫鱼。

鱼很小。

但很漂亮。

银白色的鳞片没有半点损伤，鱼鳍完整，尾巴有力，一看就是纯正的野生鲫鱼。

更重要的是——

吃口很正。

上钩的位置恰好挂在上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刚才对水流、鱼层以及浮漂状态的判断，全都是对的！

《溪流调漂指南》真的有用！

贺禅压下心里的激动，小心取下鱼钩，将那条鲫鱼放进鱼护。

就在鲫鱼落入鱼护的一瞬间，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知道这条鱼……

能不能被《天下鱼经》收录？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查看的时候。

贺禅重新挂上一小团饵料，按照刚才的位置，再次将鱼钩抛了出去。

“还真挺高兴。”

周艳瞥了她一眼。

“一条一两的小鲫鱼，也值得放鱼护？”

贺禅淡淡道：“鱼小也是鱼。”

“这话倒没错。”

周艳嘴角一扬。

“照你这么钓，钓上一百条，说不定也能有十斤。”

旁边两个同事没忍住笑了起来。

贺禅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浮漂。

刚才那条鲫鱼的出现，已经证明这个位置存在鱼群。

但她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先吃饵的是小鲫鱼？

按照《溪流调漂指南》的说法，溪流之中，小鱼通常比大鱼更活跃。

尤其在水流交界的位置，小鱼会率先进入窝点，抢食被水流带来的细碎食物。

如果窝里只有小鱼，那么鱼口会越来越乱。

可如果附近存在大鱼——

情况就不一样了。

贺禅静静等待。

不到三分钟。

浮漂再次出现动作。

先是轻轻下顿半目。

紧接着，又快速上顶。

贺禅抬手刺鱼。

“中！”

哗啦！

又是一条鲫鱼飞出水面。

比上一条稍大。

大约二两。

周艳看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不错不错。”

“进步了。”

“上一条一两，这条二两，照这个速度钓下去，再来几条，说不定就能钓到半斤的了。”

贺禅取鱼。

挂饵。

再次抛竿。

两分钟后。

浮漂下顿。

起竿！

第三条！

还是鲫鱼。

三两左右。

这一次，旁边两个同事脸上的笑容倒是少了一些。

“贺姐这个位置鱼口挺快啊。”

“确实。”

“这才十分钟不到，已经三条了吧？”

周艳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沉了一点。

“鱼口快有什么用？”

“全是小杂鱼。”

她提了提自己的鱼护。

里面几条鱼顿时扑腾起来。

“野钓最后看的是什么？”

“重量！”

“她这种小鲫鱼钓十条，都未必抵得上我一条。”

像是在印证周艳的话。

她面前的浮漂突然猛地下沉。

“黑漂！”

周艳眼睛一亮。

猛地扬竿！

鱼竿瞬间弯成一道弧线。

“来了！”

她熟练地控住鱼竿，几次卸力以后，一条黄色的鱼影被拖出水面。

“鲤鱼！”

旁边同事立刻站了起来。

“可以啊周姐！”

“这条至少三斤吧？”

周艳脸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

几分钟后，一条肥硕的野生鲤鱼被抄网捞上岸。

“三斤七两！”

称重结果一出来，周艳脸上的笑容彻底压不住了。

她故意提着鲤鱼走到贺禅旁边。

“看见了吗？”

“三斤七两。”

“你刚才那几条小鲫鱼加起来，有半斤吗？”

贺禅看了一眼。

“没有。”

周艳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痛快，顿时笑了。

“所以说，钓鱼不能只看鱼口。”

“钓一百条瓜子鲫，也比不上一条大鲤鱼。”

“这种东西，得靠经验。”

说完，她将鲤鱼扔进鱼护。

扑通！

水花溅起。

周艳心情大好。

刚才看到贺禅连续上鱼，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紧张了。

可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贺禅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小鲫鱼窝。

这种窝点，鱼口当然快。

可有什么意义？

她今天就算钓五十条，重量照样赢不了自己。

更别说两人的饵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周艳用的是县里一家职业钓场专供的商品饵，一袋就要一百多块。

贺禅呢？

玉米粉。

麦麸。

酒米。

加起来有没有二十块钱都不好说。

这种便宜货，能招来几条小鲫鱼已经算不错了，还想钓大鱼？

做梦。

想到这里，周艳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散了。

看来昨天那条锦鲤，果然只是运气。

至于主管的位置……

等今天的鱼获发到公司群里，领导自然会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人。

“贺姐。”

周艳突然笑着开口。

“要不要我借你点饵？”

贺禅抬头。

“不用。”

“别客气啊。”

周艳抓起自己的饵料袋晃了晃。

“我这个虽然贵了点，但钓大鱼确实好用。你那点玉米面，留着回家蒸窝头吧。”

旁边两人又笑了起来。

贺禅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需要。”

周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行。”

“有骨气。”

“那我倒想看看，你今天能靠那盆窝头钓多少鱼。”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钓位。

贺禅没有反驳。

因为就在刚才，她已经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她的鱼口——

停了。

第一条，一两。

第二条，二两。

第三条，三两。

刚才窝点里的鲫鱼明明已经开始抢食，可第三条鱼被钓上来以后，浮漂却突然安静下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没有任何动作。

周艳偶尔瞥过来一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怎么不连竿了？”

“窝里的鱼钓完了？”

贺禅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浮漂。

因为她想起了《溪流调漂指南》里的一段话。

【小鱼争食，漂相杂乱。】

【鱼口骤停，未必无鱼。】

【或有大鱼入窝，小鱼避散。】

大鱼入窝！

贺禅心头猛地一跳。

她没有急着提竿，而是缓缓伸手，将饵料盆拉到自己面前。

原本松散的小团饵，被她重新揉捏。

减少雾化。

增加黏度。

饵团也从黄豆大小，一点点变成了拇指大小。

旁边的周艳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嫌小鲫鱼都钓不到了？”

“饵搓这么大，是准备钓鲸鱼啊？”

贺禅依旧没理她。

她重新挂饵。

抛竿。

这一次，鱼钩落点比之前向外偏了大约半米。

那里正是缓流带的边缘。

也是小鱼最不敢靠近的位置。

饵料缓缓下沉。

穿过表层急流。

进入缓流。

最终落底。

浮漂稳稳立在水面。

一分钟过去。

没有动作。

两分钟。

依旧没有。

周艳已经懒得看了。

她重新挂好自己的高蛋白腥饵，嘴里还在跟旁边两名同事讲解。

“钓鱼这种东西，最忌讳的就是不懂装懂。”

“偶尔运气好钓一条大鱼，就觉得自己悟了。”

“其实啊——”

话音未落。

贺禅面前的浮漂。

突然向下沉了半目。

不是小鲫鱼那种急促的点动。

而是很慢。

很稳。

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饵料。

贺禅的手，缓缓握住鱼竿。

下一秒。

浮漂又沉了半目。

随后——

纹丝不动。

贺禅没有起竿。

她在等。

周艳还在说话。

“真正的大鱼，哪有那么容易——”

唰！

浮漂消失了。

没有试探。

没有上顶。

整支浮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瞬间没入溪水！

贺禅瞳孔一缩。

扬竿！

轰——！

鱼竿骤然弯下！

这一次。

不是小鲫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