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第二天上午九点就到了。
林越到的时候,她站在创意园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棉服,头发扎得比之前利落,脸上没化妆。脚边还放着一个塑料桶,桶里装着刷墙的滚筒和一把铲刀。
“你怎么带这个来了?”
“你说要刷墙。我早上路过五金店买的。二十三块。”
林越看了她一眼。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算我入股。”
林越没接话。她掏出钥匙,带赵敏上楼。苏清禾已经在了,站在屋子里,手里拿着一卷砂纸,正在打磨窗台下面的墙面。他T恤上沾了一层白灰,头发上也落了一点。
“你几点来的?”
“七点。”
“你昨晚不是回实验室了?”
“回去了。改完论文来的。”
赵敏放下布袋和塑料桶,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二十平米,白墙,水泥地,一扇朝南的窗户。窗外老樟树的叶子挡住了半边光,地上有几块樟树影。
“比我想的大。”
“二十平。”
“够用了。桌子摆这边,文件柜靠墙,那边可以隔一个小间,做咨询室。”赵敏边说边比划,手在空中划出几个区域。
林越看着她。
“你以前干过装修?”
“没干过。但我干过运营。排工位、隔区域、算面积,这些东西跟摆货架差不多。”
苏清禾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说得对。那边墙角可以隔一个咨询室,用石膏板就行。我算了一下,材料费大概三百。”
“你昨晚也算这个了?”
苏清禾没回答。他弯腰把砂纸收起来,放进工具袋。
赵敏从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本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边角磨圆了。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我昨晚列了一个清单。工作室需要买什么,花多少钱,怎么省。还有,你之前帮过的那几个人,我联系了一遍。孙强说他可以帮忙搬东西。张丽在家坐月子,但她老公周末有空。王芳说她会做手工,可以做一些文件袋。”
林越翻着那本笔记本,一页一页看。字迹工整,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或者叉。最后一页写着:赵敏能做的工作——接电话、排咨询时间、整理客户档案、跑仲裁委送材料。
“你昨晚几点睡的?”
赵敏没回答。她看了一眼苏清禾,苏清禾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同时别过头去。
“你们俩能不能换句话?”
苏清禾把工具袋换了个手。
“她几点睡的我不知道。我两点。”
“我一点半。”赵敏说。
林越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
“赵敏。”
“嗯。”
“我这里发不起工资。”
“我知道。”
“你可能前三个月一分钱拿不到。你还要还房贷。你老公一个人扛。”
赵敏沉默了两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创可贴,食指上那个,还是上次拆订书钉贴的,换过一次,但位置没变。
“我老公说,让我来。”
“你老公?”
“他说,你帮我要回了赔偿,还帮我打了官司。你要是开工作室,我得来。钱不钱的不重要。”
“他原话?”
“他说——‘人家林越一个人撑了那么久,你去帮帮她’。”
林越看着她。弹幕弹出来——
【此人真实想法:她昨晚跟老公商量到十一点。她老公说,你要是想去就去。房贷我先扛着。她哭了一鼻子。她没跟你说。】
林越没拆穿。她把笔记本翻开,在第一页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工作室第一个员工——赵敏。入职日期,今天。
她把笔记本推给赵敏。
“收好。”
赵敏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低头站了几秒。肩膀没抖,也没哭。
苏清禾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拿着砂纸,开口了。
“那现在工作室三个人了。”
“两个半。”林越说,“你算半个。”
“为什么我算半个?”
“你白天来,晚上回实验室。你是兼职。”
“我干的活不比赵敏少。”
“所以你是半个正式加半个兼职。”
苏清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赵敏在旁边笑了一声,这次没压住,露出了牙齿。
“你笑什么?”
“没笑。”赵敏把笔记本塞进布袋里,“我去楼下搬椅子。昨天那四把还在楼下。”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林越。”
“嗯。”
“你昨天跟苏清禾说‘我说了算’。我在电话里听到了。”
“你听到什么了?”
“你说——‘你下个月先买个电脑,我说了算’。”
林越看了苏清禾一眼。苏清禾正在假装打磨墙面,砂纸在墙上蹭来蹭去,同一个地方蹭了十几遍。
“赵敏,你去搬椅子。”
“好。”赵敏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
苏清禾把砂纸放下。
“她听到了。”
“嗯。”
“你脸红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林越看了他一眼。苏清禾低头继续蹭墙。那块墙面被他蹭得发白,周围的墙还是灰的。
“你别蹭了。那块墙都快被你磨穿了。”
“哦。”
他把砂纸收起来,站在窗台前面,背对着她。窗外的樟树叶子沙沙响。
赵敏搬着两把椅子上楼,喘着气,把椅子放在墙边。她又下楼搬了两把。四把椅子摆好,她站在桌子旁边,拍了拍手。
“还缺一个水壶。烧水的。”
“明天买。”
“我明天带一个来。家里有一个多的。”
林越点了点头。她走到窗户前面,推开窗。外面是老樟树,叶子蹭着二楼窗沿,风一吹沙沙响。一楼院子里有只猫蹲在花坛边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
苏清禾站在旁边,也往外看。
“林越。”
“嗯。”
“工作室得有名字。”
“我知道。”
“你想叫什么?”
林越看着窗外,想了几秒。
“越清。”
苏清禾看了她一眼。
“越清?”
“你名字里有个清,我名字里有个越。越清。越过越清楚。”
苏清禾没说话。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赵敏凑过来看了一眼,苏清禾把手机翻过去,没让她看。
“你记什么?”
“没什么。”
赵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越一眼,笑了一声。这次没压住,笑出了声。
【叮——系统提示:宿主,工作室今天正式开工。系统检测到赵敏的笔记本第一页写了你的名字,第二页写了苏清禾的。她管你叫“老板”,管苏清禾叫“顾问”。系统还检测到,苏清禾今天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然后把手机翻过去了。系统没看到。但系统根据他翻手机的速度判断,那行字大概有八个字。系统猜不出来。系统不猜了。系统只想问:你今晚吃了吗?】
【今日金句】
“我老公说,你帮我要回了赔偿,还帮我打了官司。你要是开工作室,我得来。”
“你算半个。”“为什么?”“你白天来,晚上回实验室。”
“越清。越过越清楚。”
【互动槽点】
你有没有跟朋友一起给一件事取过名字?最后定了什么?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