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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站上讲台

看穿谎言后我成了职场嘴替

执照拿到第二天,林越没穿正装。

她站在鼎盛商贸的门口,还是那件卫衣,肩上背着蛇皮袋。卫衣帽子有一边翻着,她没管。周莉迎出来,看见她的打扮,愣了一下。

周莉
周莉

你就穿这个?

林越
林越

怎么了?

周莉
周莉

没事。挺好的。

公司不大,租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四楼。走廊灯管有一根不亮,另一根一直闪,闪得人眼睛发酸。墙上贴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的标语,字褪了色,边角卷起来了。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办公室改的,里面摆了十几把椅子,椅子是不同款式的,有折叠椅,有塑料凳,还有两把皮面裂了的办公椅。靠墙堆着几箱打印纸,纸箱上印着“A4 70g 500张”。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笔只剩一支,还是蓝色的,笔头有点毛。

周莉把椅子摆好,把打印纸搬到角落。

周莉
周莉

人不多,十几个。都通知了。

林越把蛇皮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张纸,贴在白板上。纸是A4打印纸,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三行字:

你签合同了吗?

你留证据了吗?

你被坑了,找谁?

马克笔有点洇,字边缘毛毛的。

林越
林越

今天不讲理论。就讲这三件事。

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坐下。前排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灰色卫衣,帽子没摘,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屏幕是亮的,停在微信界面。中间坐着两个男的。一个四十来岁,手上贴着创可贴,创可贴是肉色的,翘了个角,手指头上还有干了的泥,像是刚从仓库过来。另一个年轻点,二十七八,裤腿上溅着泥点子,鞋边一圈灰。后排靠窗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肚子微微隆起,穿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手放在膝盖上,一直没抬头。

林越扫了一眼。弹幕弹出来——

【后排孕妇:入职一年半,没签合同,没交社保。公司上个月通知她“岗位取消”,让她月底走人。她没敢跟家里说。她老公在工地,每月寄两千五回来,她自己工资三千二,两个人加起来刚够过日子。】

【中间贴创可贴的男人:去年被扣了三个月绩效,一共四千七。他找主管问过一次,主管说“公司困难,理解一下”。他没再问。那四千七,他本来打算给孩子交幼儿园学费的。】

【前排女孩:刚毕业,入职两个月,公司让她签“自愿放弃社保承诺书”。她签了,但偷偷拍了照。照片存在手机相册第二页,她给那张照片单独设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工作”。】

林越把弹幕看完,没马上开口。

林越
林越

第一件事。你签合同了吗?

没人举手。十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低下头。有人看手机,有人看窗外,有人盯着自己膝盖。

林越
林越

没签的,回去翻翻你的聊天记录。如果老板跟你说“先干着,合同后面补”,这句话本身就是证据。截图,存好。还有,公司让你签的任何“自愿放弃”什么什么的纸,签可以,签之前拍张照。你签了,不代表你认了。

前排女孩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她打字很快,两个拇指一起动。

林越
林越

第二件事。你留证据了吗。工资条、打卡记录、工作群聊天、加班通知、领导骂你的录音——全部留着。别删。你觉得没用,仲裁的时候都有用。

中间那个贴创可贴的男人举手。他手举得很低,像是怕人看见,只举到肩膀的高度。

林越
林越

你说。

男员工
男员工

留这些,老板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搞事?

林越
林越

你觉得不留,老板就不搞你了吗?

男人没说话。他把手放回膝盖上,创可贴翘了个角,他没去按。

林越
林越

第三件事。你被坑了,找谁。劳动监察大队,12333,劳动仲裁委员会。这三个渠道,记不住就存手机里。别等被坑了才现查。

林越讲了二十分钟。三页纸,讲完了。白板笔没水了,最后几个字是划出来的,笔画很淡。

周莉看了看表,有点意外。台下的人互相看了看。

林越
林越

剩下的时间,你们问。什么问题都行。

安静了几秒。中间那个贴创可贴的男人又举手了。他这次举得高了一点,胳膊肘抬起来,袖口往下滑,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

男员工
男员工

我问个问题。你凭什么教我们?你自己不也是摆摊的?

十几个人同时安静了。周莉脸色变了,正要开口,林越抬手拦住了。

林越看着那个男员工。弹幕一扫——

【此人:去年被扣了三个月绩效,一共四千七】

【他质疑林越,其实是在质疑自己“为什么我不敢”】

【他口袋里攥着一张工资条,揉皱了。是去年十一月的。他一直带着。】

林越
林越

你说得对。我是摆摊的。但我知道你去年被扣了三个月绩效,一共四千七。你找主管问过一次,主管说“公司困难,理解一下”。你没再问。

男员工的脸色变了。他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张揉皱的工资条掉在地上。工资条是打印的,字迹模糊,边角卷起来了。他没去捡。

男员工
男员工

你怎么知道?

林越
林越

因为你刚才问我的时候,手在抖。你不是在质疑我,你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我不敢。

男员工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男员工
男员工

我……我问了。主管说公司困难,让我理解。

林越
林越

你理解了?

男员工
男员工

我……我理解了。

林越
林越

那公司理解你吗?

男员工没说话。他弯腰把工资条捡起来,攥在手里。工资条上的字被攥得更皱了。

林越
林越

你回去把那张工资条展平,拍照。然后去找主管,问他绩效扣的是哪一条。他要是说不出具体条款,你就去找人事。人事解决不了,去劳动监察。你不需要跟他吵,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问了,你留了,你会追。

男员工点了点头。他把工资条展平,折了两折,塞进裤子口袋,拍了拍。口袋上有个油点子,像是吃饭的时候溅的。

后排那个孕妇一直没抬头。林越看了她一眼,没点名。她继续往下讲。

林越
林越

还有问题吗?

没人举手。林越把白板上的纸揭下来,折好,塞进蛇皮袋。纸的边缘沾了点白板笔的蓝色墨迹。

林越
林越

那就这样。记住三件事——合同,证据,找谁。

培训结束。十几个人往外走。贴创可贴的男人经过林越身边,停了一下。

男员工
男员工

那个……谢谢。

林越点了点头。

孕妇走得最慢。她经过林越身边的时候,林越低声说了一句。

林越
林越

你留一下。

孕妇愣了一下。等其他人都走了,林越从蛇皮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毛边。

林越
林越

城东劳动监察大队,找王队长。你入职一年半没签合同,可以主张双倍工资差额。孕期辞退是违法的,你可以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也可以要求赔偿。你选哪个都行,但别签“自愿离职”。

孕妇接过纸条,手有点抖。纸条被她捏住一个角,抖得哗哗响。

孕妇
孕妇

你怎么知道我……

林越
林越

你坐在后排一直没抬头。你进来的时候,手护着肚子。周莉介绍我的时候,你看了一眼门口,像是想走。

孕妇的眼眶红了。她低头,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孕妇
孕妇

我……我老公不知道。我不敢跟他说。他每天在工地上干十个小时,回来倒头就睡。我跟他说了,他也帮不上忙,还多一个人睡不着。

林越
林越

你先去监察大队。把打卡记录、工资转账截图、工作群聊天都带上。没有合同,这些就是证据。你手机里有没有?

孕妇
孕妇

有。打卡记录我每天都截,工资转账我也截了。在微信收藏里。

林越
林越

好。去之前把截图按时间顺序排好,打印出来,两份。公司地址和电话也打出来,填表要用。

孕妇把纸条攥在手里,点了点头,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孕妇
孕妇

谢谢。

林越没说话。周莉站在旁边,全程看着。

周莉
周莉

你讲得比我预想的好。

林越
林越

因为我说的是真话。

周莉
周莉

老板不太高兴。他说你鼓动员工维权。

林越
林越

那你告诉他,下次别请我。

周莉笑了一下。嘴角刚提起来又压下去了。

周莉
周莉

我倒是想再请你。我们员工私下说,这是他们听过最有用的培训。

林越没接话。她把蛇皮袋背上,往电梯走。周莉在后面喊了一句。

周莉
周莉

林越。

林越
林越

嗯?

周莉
周莉

有个同行问我,能不能也请你给他们做一场。

林越
林越

谁?

周莉
周莉

城西那家做直播的公司。叫星耀传媒。他们最近裁了一批人,闹得挺凶。

林越弹幕自动弹出来——

【星耀传媒:三个月内裁员两次,涉及员工四十余人】

【法人名下还有两家关联公司,正在转移资产】

【员工已向劳动监察投诉,未受理】

【其中一名被裁员工:孕期女职工,被以“绩效不达标”为由辞退】

【该公司办公地址:城西电子商务产业园B座7楼】

林越把手机揣兜里,没马上回。

周莉
周莉

怎么了?

林越
林越

没什么。你把他们人事的联系方式发我。

周莉点了点头,走了。

林越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苏清禾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他刚才一直站在门外,没进去。

苏清禾
苏清禾

讲完了?

林越
林越

讲完了。

苏清禾
苏清禾

我在外面听了。

林越
林越

你听什么?

苏清禾
苏清禾

听你怎么讲。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电梯里灯管也闪,跟四楼走廊那根一样,嗡嗡响。

苏清禾
苏清禾

你今天讲了三页,够吗?

林越
林越

够了。他们记住一句就行。

苏清禾
苏清禾

哪句?

林越
林越

你签合同了吗。

苏清禾沉默了一会儿。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天还没黑,太阳斜着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苏清禾
苏清禾

林越。

林越
林越

嗯。

苏清禾
苏清禾

你今天站上讲台的样子,跟你摆摊的时候一样。

林越
林越

什么样子?

苏清禾
苏清禾

不怕。

林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弹幕弹出来——

【此人真实想法:他今天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她。她讲“你签合同了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地上。他心跳比平时快。他说不清为什么。】

林越别过脸,往前走。苏清禾跟在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来的时候近了一点。

走到夜市入口,林越停了一下。

林越
林越

今天不摆。

苏清禾
苏清禾

那干嘛?

林越
林越

去城西。

苏清禾
苏清禾

城西?

林越
林越

星耀传媒。他们裁了四十多个人,有个孕期女职工被辞了。劳动监察没受理。

苏清禾
苏清禾

你打算怎么办?

林越
林越

先去看看。看看那些人,看看他们的证据,看看谁在说谎。

苏清禾
苏清禾

我跟你去。

林越
林越

你不用上班?

苏清禾
苏清禾

我今天没事。

林越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个人拐上另一条路,往地铁站走。太阳落下去,路灯还没亮。林越走在前面,蛇皮袋在肩上一晃一晃。苏清禾跟在后面,文件袋夹在腋下。

走了几步,林越忽然停下来。

林越
林越

苏清禾。

苏清禾
苏清禾

嗯?

林越
林越

你今天帮我记了什么?

苏清禾
苏清禾

什么?

林越
林越

你在馄饨店,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苏清禾愣了一下。他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备忘录,递过去。屏幕上写着一行字:

“她教我看人。我教她看证。”

林越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

林越
林越

你这个人,记这些干嘛。

苏清禾
苏清禾

怕忘。

林越没接话。她继续往前走。地铁站入口的灯亮着,把台阶照得发白。她走下去,苏清禾跟在后面。

地铁来了。两个人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车厢里人不多,广播报着站名。对面坐着一个穿工服的男人,靠着车窗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馒头,馒头皮上印着塑料袋的红字。林越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她今天没挣到钱。培训费八百,周莉说下周打到她账上。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钱。她想的是那个男员工捡起来的工资条,想的是后排孕妇手护着肚子的样子,想的是苏清禾备忘录里那行字。

地铁在隧道里往前开。车窗外的灯一闪一闪。

【叮——系统提示:宿主,你今天没扫描任何文件。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靠什么吃饭的?嘴吗?行,你嘴确实好使。但系统提醒你,文件扫描次数还有2次,别浪费。另外,苏清禾今天站在走廊里看你。他站了一个半小时。你小心点。】

林越看着这条提示,没说话。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

地铁继续往前开。

【今日金句】

“别叫老师。我叫林越,摆摊的。”

“你不是在质疑我,你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我不敢。”

“你不需要跟他吵,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问了,你留了,你会追。”

“他们记住一句就行:你签合同了吗。”

【互动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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