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小张又来了。
林越远远就看到了他。他走路的样子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缩着肩膀低着头。今天是肩膀绷着,走得很快,像是带着气来的。
走到摊位前,他没马上坐下,站了两秒,像是在攒勇气。
然后他一屁股坐下来,把简历往桌上一拍。声音闷闷的。

改了。面试还是挂了。
林越没急着说话。她先看了看他的脸——眼镜还是那副眼镜,但衬衫换了件干净的,领子没发黄。书包还是那个书包,但拉链修好了,别针取掉了。
他把简历拍在桌上的时候,手指在抖。

这次什么问题?

面试官问我项目经历。我按你说的,把“主导”改成“参与”,把填表写成数据整理。结果他问我,你参与的这个项目,数据最后涨了多少?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不太清楚,我只负责整理表格。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低下了头,像是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简历。系统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纸质文件:简历。是否扫描?】
这次林越选了“是”。
【问题根源:只执行,不理解】
【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什么价值】
【换一百份简历也救不了】
她看明白了。简历的问题昨天就解决了。今天的问题,不在简历上。
她心里想的是——这人跟昨天的自己,还是一个人。换了个壳,芯没换。

你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到底有什么用。
小张抬头,一脸茫然。

你整理表格,整理的是什么数据?

用户增长数据。

增长了没有?

好像……涨了。

涨了多少?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没人告诉我。
小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委屈。不是对林越的委屈,是对那家公司的委屈。他干了三个月,每天加班整理数据,结果连自己整理的数据涨了多少都不知道。
林越把简历放下,看着他。

问题就在这。你只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干的事产生了什么结果。面试官问你细节,你答不上来,不是你不会,是你从来没关心过。

你每天整理数据,整理完就交上去,交完就完了。你从来没想过,这些数据最后去了哪,谁在看,看了之后做了什么决定。

面试官问你,你当然答不上来。因为你只是个填表的,不是个做事的人。
小张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手指不抠简历了,改成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那我……怎么办?

回去把那个项目的所有数据翻出来,搞清楚你整理的数据最后去了哪,产生了什么变化。下次面试,你就能答上来了。
小张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他站起来,把简历折好塞进书包。拉链拉上,又拉开,又拉上。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50。
小张扫码,付了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回头,就站在那,背对着林越。

我其实知道那数据涨了多少。我看过报表。
林越没说话。

但我不敢说。我怕说错了,面试官觉得我瞎编。

你知道你为什么怕吗?
小张转过身来。

因为你习惯了当填表的。填表的人不用对结果负责,所以你不知道怎么负责。但面试官要的不是填表的,是能对结果负责的人。
小张站在那,愣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走了。这次没回头。
林越看着他消失在夜市人流里,心里想的是——这人跟以前的自己真像。不是简历像,是那种“不敢说”的劲儿像。她当年被裁的时候,也不敢跟任何人说。不是怕丢人,是怕说了之后,别人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答不上来。
她低头看了眼系统。
【文件扫描Lv.1 使用次数:2/10】

你今天总算没绕弯子,直接问了“你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什么用”。但下次,先扫描,再开口。你靠直觉判断的时候,准的时候少,不准的时候多。
林越没理它。
她正准备收摊,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同学说你这能咨询,我想问问。
林越点了通过。
这是第二个主动加她的。第一个是昨晚被变相降薪的女人,还没付钱,但已经问了两个问题。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背上蛇皮袋走了。帖子还在发酵,但她没再看。走出去十几步,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摊位方向。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她心里隐约觉得,这事没完。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刚才加她的那个人发来的消息。

你好,我明天能来找你吗?我最近找工作,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林越回了两个字。

可以。
对方秒回。

谢谢!我明天早点来。
林越锁了屏,站在路口。绿灯亮了,她没走。她看着手机屏幕,想起小张今天走的时候那个背影。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缩着的,今天是直的。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到所有人。但至少,小张今天走的时候,比昨天挺了一点。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马路对面的人群里。夜市在她身后,越来越远。她住的地方离这里四十分钟公交,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她算了算,这个月如果每天都能开张,刚好够房租和吃饭。
如果不够,下个月就得搬。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今日金句】
“面试官不傻。你写‘主导’,他就问你怎么主导的。”
“你能讲清楚的事,才是你的。”
【互动槽点】
你面试的时候被问过最细的问题是什么?评论区聊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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