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鬼域终年不见天光,凝滞的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黑色阴气,冰冷刺骨,落在皮肤上像无数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血肉。
死寂笼罩整片废墟大地。
自探明这片鬼域潜藏两只恶鬼开始,三人的心便彻底沉到了谷底。而此刻,比另一只鬼,更致命的危机,正悄然降临在杨宇身上。
杨宇背靠残破的断墙半蹲在地,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此刻变得急促又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咬着牙,额角冷汗层层渗出,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浸透了脖颈的衣料。旁人看上去,他只是面色惨白、体力透支,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身体内部正在发生何等恐怖的异变。
几天前,他强行吞噬了作祟多年的鬼压床阴鬼,本以为能一举破除表层诅咒,瓦解鬼域的基础制衡。可时至今日,他才猛然察觉,被吞入体内的鬼压床恶灵,从未消散,甚至连同他自身依靠的食鬼灵异,一同蛰伏在了他的脏腑深处。
两种至阴至邪的鬼力,没有互相湮灭,反而在他体内僵持、纠缠、滋生、壮大。
肚子深处传来一阵阵翻江倒海的绞痛,不是皮肉之痛,是源自神魂与灵异本源的侵蚀撕扯。两股阴冷暴戾的鬼气在他经脉、五脏六腑中肆意冲撞、盘踞,像是两头被囚禁的凶兽,不甘臣服,疯狂想要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
食鬼之力本就嗜杀暴戾,靠吞噬诡异壮大自身,极具反噬性。而鬼压床的恶灵擅长禁锢神魂、蚕食意识,阴柔缠骨,最难根除。
一刚一柔,一噬一缠。
两只恶鬼的力量在他体内共生交织,日夜不停侵蚀他的肉身与神智。
杨宇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变得混沌,眼底时不时涌上浓郁的黑雾,视野会短暂漆黑、扭曲。指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僵硬、抽搐,周身溢出的气息越来越阴冷暴戾,全然不像活人,更像是一只濒临失控的诡异怨灵。
“哥!你怎么样?!”
一道急促又颤抖的声音骤然响起。
杨靖快步冲到杨宇身前,素来沉稳冷静的少年,此刻眼底满是慌乱与极致的担忧。作为杨宇的亲弟弟,两人血脉相连,气息相通,他比任何人都能敏锐感知到兄长身上的异常。
这十几天被困鬼域,他一直全力溯源探灵,探查鬼域核心,时刻紧绷神经不敢松懈,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哥哥。
最开始,他只觉得杨宇状态疲惫、气息不稳,只当是长期被困、阴气侵体的正常后遗症。可随着时间推移,他愈发恐惧地发现,杨宇身上的灵异气息正在彻底紊乱、暴走。
原本纯粹的食鬼气息里,掺杂了大量阴冷黏腻、专门禁锢神魂的诡异阴气,正是鬼压床独有的灵异特质。
“哥,那只鬼……根本没死,对不对?”杨靖蹲下身,死死盯着杨宇泛着黑沉血丝的双眼,声音发颤,“你吞噬的鬼压床恶灵,还在你身体里,它在和你的食鬼能力对冲,在侵蚀你!”
杨宇艰难地抬了抬眼皮,喉咙滚动,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没……消散……两只东西……都在里面。”
一句话,彻底坐实了最坏的猜想。
杨靖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食鬼反噬本就是顶级凶险的灵异,如今兄长体内叠加了第二只恶灵,两股鬼力互相纠缠、双向反噬,根本无解。
再这样耗下去,不用等外界的恶鬼出手,杨宇迟早会被体内双鬼彻底侵蚀,到时候杨宇会死,而杨宇体内的两只鬼会占据杨宇的身体,让杨宇成为新的厉鬼源头。
看着兄长强忍痛苦、濒临崩溃的模样,杨靖满心无力与自责。他拼尽全力溯源、寻找鬼域出口,却护不住自己最亲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被诡异一点点吞噬。
“撑住!哥你再撑住!我一定能找到源头,我们一定能出去!”杨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泛红,不停运转自身溯源灵力,试图帮兄长压制体内乱窜的阴气,可他的能力擅长探查溯源,并不擅长镇压鬼气,所有尝试都杯水车薪。
就在局势愈发危急之时,一道低沉冷静的声音响起。
“让开,我来。”
王寒缓步上前,脸色依旧冷峻,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他看着状态极速下滑的杨宇,清楚此刻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犹豫。杨宇一旦失控异变,在这片封闭鬼域之中,对他们三人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没有丝毫迟疑,王寒周身骤然翻涌出浓郁、厚重的漆黑鬼气。
不同于寻常阴邪鬼魅的戾气,他的鬼气深沉凝练,带着极强的镇压与束缚之力,霸道且稳定。漆黑如墨的雾气缓缓流淌而出,层层缠绕、包裹住杨宇的身躯。
厚重的鬼气顺着杨宇的毛孔、经脉渗入体内,如同坚固的枷锁,死死困住他体内疯狂冲撞的两股恶灵之力。
狂暴的撕扯感瞬间被强行压制,翻江倒海的脏腑剧痛缓缓缓解,濒临溃散的神智也暂时稳住。
杨宇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痛苦之色褪去不少。
王寒眉头微蹙,持续输出自身鬼气帮他镇压反噬,声音沉稳:“别硬抗,放松心神,借我的鬼气稳住体内平衡。你的食鬼之力和鬼压床恶灵形成了共生闭环,强行对抗只会加速侵蚀,先稳住,再慢慢拆解。”
杨靖站在一旁,看着王寒源源不断消耗自身灵异能量护住兄长,心底满是感激,却也愈发沉重。
王寒持续耗力镇压,自身损耗极大,脸色肉眼可见地愈发苍白,可眼下这是唯一能保住杨宇的办法。
鬼域之内,三人深陷绝境,内忧外患,步步皆是死局。
而现实世界,南市灵异处理局总部,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致。
顶层指挥室灯火通明,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布满南市灵异区域的监测数据,无数仪器全速运转,却始终捕捉不到半分城郊鬼域的信号。
李正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距离王寒、杨靖、杨宇三人进入鬼域探查,已经过去整整十几天。
十几天,杳无音信。
常规灵异任务,哪怕是高危事件,也绝不会失联如此之久。更让他心头狂跳、生出强烈不妙预感的是——那片源自鬼压床事件的诡异鬼域,至今没有消散。
所有低级灵异鬼域,在作祟恶鬼被清除、事件落幕之后,都会自行溃散,阴气褪去,恢复正常人间秩序。
可这片鬼域,任凭时间流逝,始终牢牢固化在南市城郊,阴气盘旋不散,空间壁垒稳固无比,像是一颗扎根在南市土地上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彻底爆发,酿成大规模灵异灾难。
起初,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认为三人或许是深陷鬼域深处,信号被屏障屏蔽,暂时无法联络。可十几天的空白静默,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信号全无、鬼域不散、队员失联。
这已经不是普通灵异事件,是远超市级处理能力的高危诡异灾变。
“局长,所有监测频段全部锁定,反复扫描无数次,依旧没有三位驱诡人的任何气息与信号,鬼域边界稳定固化,阴气浓度还在持续微弱上涨!”下属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凝重。
李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然与凝重。
他执掌南市灵异事务多年,经手灵异案件数件,从未有哪一次,让他如此心慌。
三名驱诡社人员失联、双鬼共存的未知鬼域盘踞南市、隐患持续发酵、随时可能扩散波及全城普通民众。
南市灵异处理局的人手、设备、灵异战力,已经完全不足以应对这场危机。
再拖延下去,一旦鬼域扩张,诡异外泄,整个南市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没有丝毫犹豫,李正大步走回操作台,指尖快速落在紧急求援密钥上。
“即刻,向上级总局发送灵异求援报告。”
“上报南市临江老城区超规格复合型灵异事件,三名驱诡队员失联十余日,彻底失去联络,本地战力无法破局,请求总局即刻派遣驱诡小队、灵异攻坚设备前来支援。”
字字沉重,句句危急。1
李正望着窗外繁华安稳的南市夜景,心底一片冰凉。2
૮˶•⩊•˶ა 情节好紧凑,看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