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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篇 心理阴影

生灵涂炭1

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明德中学的围墙,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却吹不散我心底沉甸甸的阴霾。

  我背着单薄的书包,独自行走在熟悉的校园小道上,空荡荡的左袖管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空荡荡的袖口没有半点温度,像我此刻缺失的左臂一样,突兀、刺眼。

  时隔数日,我终于重新踏回了高三的校园。

  可我的心里没有半点返校的欣喜,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与不安。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离开南市灵异处理局时,李正局长对我说的那句话。他说,缠了我许久的鬼压床诅咒,已经有人接手处理,源头被彻底压制,不会再肆意作祟。

  正是因为这句话,我才敢下定决心回到学校,回归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的恐惧从未真正消散。

  我永远忘不掉深夜里无法动弹的窒息感,忘不掉黑暗中贴近脸颊的冰冷阴气,更忘不掉那无处不在、仿佛扎根在灵魂深处的诡异压迫感。

  我最怕的事情,不是诅咒没有被根除,而是这纠缠我许久的鬼压床,早已跟着我的气息、我的魂魄,被我一并带到了学校,带到了这片本该安稳的天地。

  我一路垂着头,指尖微微发颤,神经时刻紧绷着,警惕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生怕下一秒,那种熟悉的、被黑暗禁锢的窒息感就会再次席卷全身。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的短短几百米路,我走得格外漫长。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的身上。

  不避讳的、好奇的、惊讶的、带着几分探究的视线,密密麻麻地缠在我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精准锁定在我空荡荡的左袖上。

  一场诡异的灾祸过后,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左臂。

  少年断臂,在普通高中里是极其罕见的事情。短短几天时间,我重伤离校的消息早已在学校里悄然传开。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细碎的话语随风飘进我的耳朵,我却懒得去听,也懒得去理会。

  我早已习惯了这些异样的目光。自从手臂断掉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再也无法变回从前那个普通平凡的陈不凡。

  我面无表情地抬步,无视所有窥探与议论,径直走向高三教学楼,一步步登上楼梯,最终停在了高三七班的教室门口。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比路上的打量更加直白、更加集中。

  我抿紧嘴唇,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抬步走进了朝夕相处的教室。

  目光快速扫过班级的座位,我的心脏骤然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教室里空出了好几个熟悉的座位。

  那几个座位的主人,我再熟悉不过。

  是几个和我一同在校外租房居住的同学。

  几天前,我们还住在同一栋出租楼,朝夕相见,偶尔一起上下学、一起刷题说笑。可现在,他们的座位空空荡荡,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书本,没有文具,像是从未有人落座过一般。

  学校、老师和所有同学,都统一口径,对外宣称他们租住的居民楼意外失火,几人来不及逃生,葬身火海,是一场令人惋惜的意外火灾事故。

  班里的同学对此深信不疑,课间偶尔谈起,也只是唏嘘几句世事无常,惋惜几个鲜活的少年就此离世。

  可只有我清楚地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火灾意外。

  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只是掩盖真相的幌子。

  他们根本不是死于火灾,他们是死于鬼杀。

  是那场蔓延在出租楼、纠缠着我的诡异灵异事件,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是我亲身经历、亲身对抗,险些让我彻底沉沦的鬼压床诅咒,间接带走了我身边朝夕相处的同学。

  我站在教室中央,看着那几个空荡荡的座位,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艰难。

  他们是因为那场灵异灾难死去的,是死在了常人看不见的鬼魅之手。

  而我,是那场灾祸里唯一的幸存者。

  甚至时至今日,我依旧被那场灵异事件的余孽纠缠,被鬼压床的阴影牢牢笼罩,永远无法脱身。

  我敛下眼底所有的晦暗情绪,压下心底的悲痛与恐惧,沉默地走向自己靠窗的最后一排座位。

  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单薄的座椅传来微凉的触感,却丝毫安抚不了我躁动低迷的情绪。

  自从经历过那场深夜无尽的鬼压床之后,我的心境彻底变了。

  曾经的我,性格开朗随性,不爱计较,对生活充满热情,可如今,我变得极度低落、敏感又阴郁。

  阴气入体,鬼魅缠身,无数次濒临死亡的窒息体验,彻底磨掉了我所有的朝气。我的情绪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整日沉甸甸的,提不起半点精神,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麻木、厌烦。

  再加上断臂的残缺,身体的缺憾与心底的阴影双重叠加,让我愈发自卑、孤僻,不愿意与人交流,只想独自缩在角落,远离所有人的目光。

  可偏偏,事与愿违。

  我刚坐下不到半分钟,原本安静下来的教室再次热闹起来。

  班里几个平日里最爱凑热闹、到处吃瓜的同学,率先围了上来。

  “不凡,你终于回学校了!你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你受伤休学了,你的手臂……真的没了吗?”

  “外面都说你们租的房子着火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火势很大吗?”

  “那几个同学真的太可惜了,你当时也在现场吧?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将我包围,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在我的座位旁,探头探脑,眼神里满是浓郁的好奇心。

  越来越多的同学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狭小的座位区域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断臂上,聚焦在我的身上,审视、好奇、探究,各色目光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心底的烦躁与屈辱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我坐在座位上,孤身一人,被所有人围观、打量、追问,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的猴子。

  他们只是抱着吃瓜的心态,好奇我的遭遇,好奇那场所谓的火灾,好奇我断臂的始末。他们的追问没有恶意,只是少年人最纯粹的八卦与好奇,可落在我的耳朵里,却无比刺耳、无比煎熬。

  没有人知道我经历过怎样的恐惧,没有人知道我深夜被鬼压床禁锢的绝望,没有人知道死去的几人并非死于意外,更没有人知道我至今还活在灵异诅咒的阴影里,日夜惶恐不安。

  他们只看到了我断臂的残缺,只听到了官方编造的火灾谎言,只想要从我口中听到新鲜的八卦。

  心底的低落与压抑疯狂翻涌,我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不想说话,也懒得解释任何东西。

  面对众人接连不断的追问,我只能机械地、敷衍地回应着。

  “不清楚。”

  “运气好逃出来的。”

  “没什么大事。”

  简短冰冷的话语,丝毫没有劝退热情高涨的众人。大家依旧不肯散去,依旧围着我不停追问,试图从我的口中挖出更多细节。

  嘈杂的人声、刺眼的目光、心底的阴霾、断臂的缺憾,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微微攥紧唯一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极力克制着心底翻涌的烦躁与阴郁,任由他们围观、追问,整个人陷入一种麻木的状态。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人难堪的围观,只想让他们赶紧离开。

  漫长的十几分钟,对我而言像一个世纪一样煎熬。

  直到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急促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嘈杂。

  讲台上的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轻咳一声示意上课。

  围着我的同学们才恋恋不舍地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喧闹的教室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人群散去,刺眼的目光尽数消失。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梧桐枝叶,看着明媚却刺眼的阳光,长长地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空荡荡的左袖依旧随风轻微晃动,心底的恐′惧与低落却丝毫未减。

  诅咒真的消失了吗?

  它真的没有跟着我吗?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教室与同学,心底的不安,依旧没有半分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