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战场

战场在收缩。

像一张被无形的手不断收紧的网，原本铺满整个虚空神域的厮杀，如今已经被压缩到了核心区域外围。十二名代行者，已经死了五个。剩下的七个人，像受惊的野兽，分散在各个角落，试图拖延时间，等待机会。

星焉和星璇的任务是清扫外围。

虚空神没有给他们具体的目标，只说“把剩下的清理干净”。这意味着他们要自己找，自己判断，自己决定先打谁、后打谁。

星璇走在前面，脚步很轻。

她腿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连疤痕都没留下。但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经历过那次埋伏之后，她变得谨慎了许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左边有动静。”她低声说。

星焉点头，两人贴着岩壁绕过去。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三名敌方代行者正在搬运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搜集的魂晶碎片。他们背对着星焉和星璇，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逼近。

“三个。”星璇比了个手势，“我两个，你一个。”

星焉看了她一眼：“一起上，速战速决。”

星璇没反驳，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冲出掩体。

紫色能量在星璇掌心炸开，她一拳轰向最近的那名代行者，对方仓促转身，只来得及举起手臂格挡。紫色能量与对方的防御相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那人的手臂直接断裂，魂晶从胸口浮现裂纹。星璇补上一拳，魂晶碎裂。

另一名代行者试图逃跑，星焉从侧面追上，一剑刺穿他的后背。剑锋从胸前透出，带着紫色的光芒。那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眼中满是不甘，但魂晶已经碎裂，光点飞散。

最后一个代行者丢下手中的东西，跪在地上求饶。

“别杀我……我投降……我——”

星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昨天也说过这句话。”她说。

那人愣住了。

星璇抬起手，紫色能量在掌心凝聚。

“我不信了。”

一掌落下。

魂晶碎裂。

开阔地重新安静下来。

星璇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身看向星焉。星焉正在检查那堆魂晶碎片，眉头微皱。

“他们在收集这个。”他说。

“有什么用？”

“不知道。”星焉站起身，“可能是想修复自己的魂晶，也可能是想交给虚空神换取什么。”

星璇撇了撇嘴：“反正都死了，管他呢。”

两人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半天里，他们又遇到了两拨敌人。

一拨是两个人，躲在废墟里设陷阱。那人把几块碎裂的魂晶埋在土里，想用残存的神力引爆，制造混乱。星焉一眼就看穿了——地上的土有翻动过的痕迹，颜色比周围浅，而且那两个人藏身的地方正对着唯一的出口，明显是在等他们踩进去。

星焉没有走过去，而是绕到侧后方，一剑劈开废墟的墙壁。碎石飞溅，那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紫色锁链缠住了脚踝。星璇从正面冲进去，两拳解决了战斗。

另一拨是单独行动的光明神代行者。

那人跑得很快，铠甲上沾满尘土，头盔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显然已经意识到，逃跑比战斗更有希望活下去。但他低估了星璇的速度。

星璇追了他整整三里地，最后在一处断崖边追上他。那人回头，看到只有星璇一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你只有一个人。”他喘着气说，“我还能打。”

星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紫色能量在她掌心凝聚，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爆发的星辰。

那人举起光剑，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光剑上的白光照亮了他疲惫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我不会投降。”他说。

“没人让你投降。”星璇说。

一拳落下。

光明神代行者从断崖上坠落，魂晶在半空中碎裂，化作点点光斑，像一场紫色的雨。

星璇站在断崖边，看着那些光斑慢慢消散在风中。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代行者的身体不会轻易疲惫——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杀了这么多人，她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个。十个？十五个？还是更多？她只知道，每杀一个人，她胸口的魂晶就会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她和这些人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是代行者。

他们都在为神明厮杀。

他们都在走向同一个终点。

“走了。”星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璇回头，看到哥哥站在不远处，黑色长剑垂在身侧，剑尖滴着血。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星璇知道，他也在累。

她走过去，和他并肩往回走。

“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会怎么样？”

星焉沉默了一会儿。

“拿到许愿权，帮父亲恢复力量。”他说。

“然后呢？”

“然后……”星焉看了她一眼，“然后我们就自由了。”

“自由？”星璇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用再打仗了。”星焉说，“不用再杀人，不用再被追杀，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死。我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星璇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

“我想去看海。”她说，“父亲说过，世界上有一片很大的海，海水是蓝色的，比天空还蓝。我想去看看。”

“好。”星焉说。

“我还想吃很多好吃的东西。”星璇继续说，“战场上只有干粮，难吃死了。等结束了，我要吃甜的，吃热的，吃刚出炉的面包——”

她忽然停住了。

星焉也停住了脚步。

前方，虚空神域在望。

紫色的穹顶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地平线上。大殿的轮廓在穹顶下若隐若现，庄严、冰冷、遥不可及。

星璇看着那座大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他们的家吗？

她从小在那里长大，和哥哥一起，在虚空神的注视下学习战斗、学习控制神力、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代行者。虚空神教他们一切，给他们一切，告诉他们，他们是虚空神最得意的造物，是这场厮杀中最锋利的刀。

可是……造物？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皱了皱眉，没有深究。

“回去吧。”星焉说，“父亲在等我们。”

两人走进虚空神域。

虚空神在神座前等他们。

他坐在高高的神座上，紫色的长袍铺展开来，像一片凝固的夜色。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胸口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些，紫色的光芒从裂痕中渗出，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外围清理干净了？”他问。

“清理干净了。”星焉说。

虚空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剩下的七个人，已经全部退守到核心区域。”他说，“他们组成了临时联盟，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星璇皱起眉：“七个人联手？那我们不是更难打？”

“难打，但不是打不过。”虚空神说，“你们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实力。接下来，只需要一鼓作气，把他们全部消灭。”

他顿了顿，看向星焉。

“星焉，你是哥哥，接下来的战斗由你指挥。星璇，你要听你哥哥的话，不许再擅自行动。”

星璇撇了撇嘴，但没反驳。

“是。”星焉说。

“去吧，休息一晚。”虚空神挥了挥手，“明天，结束这一切。”

两人转身离开大殿。

走出大殿后，星璇伸了个懒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快结束了。”她说。

星焉看了她一眼：“嗯。”

“等拿到许愿权，”星璇眼睛亮了起来，“我要许愿让父亲恢复全盛的力量，然后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哥哥，你说好不好？”

星焉没有回答。

他看着妹妹那张充满期待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光，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回去睡觉。”他说。

星璇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星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战场在收缩，敌人在减少，而他们离真相——离那个虚空神一直隐藏的秘密——越来越近了。

夜空下，虚空神域的紫色穹顶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着这片即将迎来终局的土地。

星焉抬头看着那片穹顶，忽然觉得它不像保护，更像囚笼。1